牢房里寂静无声。 凌揽月沉默地站在萧九重身边看着这一幕,眼前这三个人,是萧九重的母亲,兄长,叔父,却又都是他的敌人。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萧九重冷峻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三人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但凌揽月知道,人非草木,即便是萧九重也曾经真心的尊重爱护着自己的母亲和兄长的。 如今落到如此境地,让他情何以堪?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萧九重低头望着她,眼神温和柔软。 “炼儿!”太后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凌揽月的药却让她浑身无力,只能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双眸殷切地望着萧九重。 “炼儿,母后知道错了,你原谅母后吧。”太后道。 萧九重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示弱,心中却只有几分淡淡的失望。 如果她能一直坚持自己的高傲和选择,他或许还会高看她一眼。 如今突然这番作态,自然不会是突然对他生出了什么母子情谊,不过是发现自己走到了绝路,终于想起她还他的亲生母亲,想要改弦更张罢了。 可惜萧九重并不稀罕什么母子情深,这样的太后只会让曾经还对她存过几分念想的自己显得越发可笑罢了。 “太后既然痛恨先皇,朕会抹去玉牒上太后的名字,取消太后与皇后封号。” 萧九重道:“太后去后,朕将你与雍王合葬。” “你要杀我?!”太后忍不住尖叫道。 她不敢相信萧九重竟然想要废了自己皇后和太后的封号,还要杀了自己。 “哀家是你亲生母亲!”太后道:“萧九重,你不能这么做!” 萧九重垂眸道:“太后分明是死于闯宫的逆贼之手。” 他真的要杀她! 太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看向萧九重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妖魔鬼怪。 凌揽月觉得有些好笑,太后对萧九重何曾有过丝毫容情,她若是有能力杀了萧九重只怕不会有分毫犹豫。 现在双方互换了位置,在她眼中却仿佛萧九重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 以子弑母,确实大逆不道。 凌揽月看向萧九重,萧九重依然握着她的手,神色没有分毫变化。 “阿月,走吧。”萧九重牵着凌揽月的手轻声道。 凌揽月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地上的三人一眼,跟着萧九重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太后还在歇斯底里的叫骂,萧焕神色木然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萧璩望着两人的背影,沉声道:“当年的那些事,你不想知道么?” “那是你们的事,下去跟先皇说罢。”萧九重淡然道。 有什么不满,怨恨,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与他无关。 从暗牢里出来,外面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四周空寂一如往常的肃然宁静。 两人回到钦安殿,赵王和沈醉笑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 见凌揽月跟着进来虽然有些奇怪,赵王还是躬身行礼,“恭迎陛下。” 萧九重道:“雍王余孽闯宫意图救出雍王,已经被暗卫全部清理了,安王府如何?” 赵王上前道:“启禀陛下,安王府上下都已经被软禁在府中,安王服毒自尽,只有南川县主萧珺下落不明。” “服毒自尽?”萧九重挑眉道。 赵王道:“臣带人赶到安王府的时候,安王确实已经死在了书房里。中毒而死,桌上还有半杯毒茶。至于……臣已经命人请京兆尹和大理寺派人前去查看了。” 安王确实不像会自杀的人,但当时的现场一眼看去只会觉得他是畏罪自杀。 至于真相如何,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辛苦赵王了。”萧九重点点头道:“大长公主府和今天雍王余孽闯宫作乱之事都与安王府脱不了关系。如今安王既然死了,萧珺便是关键。传朕旨意,通缉萧珺务必将其捉拿归案。” “是,陛下。”赵王恭敬地应道,然后又迟疑了片刻道:“陛下,萧璩…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说到底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萧璩,原本赵王并不着急,反正萧九重也不可能放了萧璩。 但经过今天的事,赵王只想让萧璩赶紧去死。 只有他死了这次的谋逆风波才能彻底了结,他们这些藩王也才能安安稳稳地回封地。 萧九重沉默了片刻,道:“枭首。” “陛下圣明。” 皇室宗亲便是犯了死罪,一般也是赐鸩酒。 但萧璩这个罪名,便是判个凌迟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更何况,喝了毒酒却没死的例子,如今可还在那儿摆着呢。 赵王并没有去问萧九重打算如何处置萧焕和太后,萧璩都要死了,萧焕还能成什么大事? 萧九重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他可不相信萧九重会让人萧焕继续活着。 赵王告退出去,萧九重才看向等候在一边的沈醉笑道:“安王府的事情,由你负责。” 沈醉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深切的感觉之前皇帝陛下开恩科是有必要的。他原本事情就不少,如今朝中人手短缺事情就更多了,现在又让他接手安王府的事情…… 不用想也知道,安王府绝对是个繁琐的大麻烦。 “陛下……”沈醉笑忍不住开口,还不等他说完,萧九重便打断了他,“让冯若愚协助你。” “冯若愚?冯五公子?”沈醉笑挑眉,他最近也跟冯若愚打过几次交道。 左相负责处理那些依附于雍王的朝臣,整个冯家看似无恙实际上只有左相本人和冯若愚能够自由出入。 冯若愚这几天跟在左相身边协助他处理这些事情,手段倒是比寻常在官场打滚多年的人还要强不少。 冯家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有这事儿不愁不能更上一层楼。 但如今等这摊子事儿过后,左相差不多也该荣退养老了,冯若愚以后在朝堂上只怕也是举步维艰。 没有人会喜欢背后捅人刀子的人,左相虽然不算背后捅刀子,却比捅刀子还要厉害一些。 以后冯若愚若想在朝为官,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皇帝本人,这是真真正正的孤臣了。 啧,冯诩这当爹的害人啊。 “是,陛下。”沈醉笑爽快地答应下来,冯五能力不俗只是缺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已。 说是让冯若愚协助他,实际上他只需要挂个名就可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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