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恕之……” 略带隐忍的声音唤回了萧九重的理智,他低头望着眼前的凌揽月眸光晦暗。 烛光照在她精致美丽的容颜上,映得她微微红肿的朱唇越发水润诱人。 发丝微散,就连衣襟都有些凌乱,娇艳的容颜带着几分惊慌和羞涩,越发令人心怡神驰。 娇腮绯红,眸光含水,犹如海棠春睡醒。 萧九重定了定神,额头将额头轻轻靠上她的眉心,低声道:“阿月,抱歉,是朕唐突呢。” 他们尚未往成婚,他竟如此唐突阿月,着实混账! 凌揽月只觉得心跳得如擂鼓一般,明明书房里放了不少冰盆温度宜人,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一般。 萧九重很快便放开了她,抬手为她理了理发丝拉好了衣襟,方才往后退了两步。 感受到那微温的触感离去,凌揽月觉得自己心中竟有几分淡淡的遗憾和失望。 萧九重望着她,目光越发温柔。 “朕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边关与凌闯商议婚事了,等他同意了,朕便向天下宣布我们的婚讯,可好?”萧九重问道。 凌揽月微笑道:“若是如此,你可要叫他舅舅了。” 萧九重道:“若是能娶得阿月为妻,叫他一声舅舅又如何?” 凌揽月笑出声来,“等舅舅打败了北晋从边城回来,我们就成婚。萧九重,你可要记得你以前的诺言。” 萧九重扬眉道:“什么诺言?” 凌揽月抓着他的手道:“你休想抵赖,你当初答应过我,这一生只喜欢我一个。” “哦?那么阿月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凌揽月一生一世,都只会喜欢萧九重一个人!” 当年的豆蔻少女说的是:“顾揽月一生一世,都只会喜欢萧九重一个人。” 萧九重握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道:“我对阿月的承诺,什么时候违背过?” 凌揽月望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眼睛便有些红了。 她想到了前世,前世、前世她嫁给了赵璋。 而萧九重却直到五年后也没有成婚。 她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前世萧九重并没有死在战场上,他回来了。 但她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她只盼着他能过得很好 哪怕…这个好里面没有她。 “这是怎么了?”见她红了眼睛,萧九重心疼地道。 凌揽月将自己靠进他怀中,摇摇头带着几分哭腔道:“没有,我高兴。” 萧九重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的发丝,道:“高兴怎么还哭了?” 凌揽月抽了抽鼻子,道:“想到我终于将北地最厉害的高岭之花燕王殿下骗到手了,还不能喜极而泣么?” 萧九重只能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傻姑娘,看到你哭我也会心疼啊。”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听着他这口气,就让她想起了当初他当她不懂事胡闹的时候,哄着她的时候。 那时候虽说少不更事娇纵得很,却着实是无忧无虑。 “是啊,阿月已经不是小孩子。”已经是能做他萧九重的妻子的大姑娘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书房里原本热烈暧昧的气氛不知不觉散去,变成了静谧与温情。 “阿月在看边关的卷宗?”萧九重将她揽在怀中,一边看着桌上的卷宗问道。 凌揽月点点头道:“边城送回来一些消息,你那里也收到了吧?” “是,阿月若是想看,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一份。”他收到的消息自然比阿月手里这些更详尽得多,即便是凌家内部传递消息,有些事情凌闯也是不会告知阿月的。 凌揽月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舅舅信里只说已经与北晋人接阵,再多的也就没有了,我有些担心。” “凌闯纵横沙场多年,无须担心。”萧九重低头看着他道:“阿月打算何时回边城?” 凌揽月惊讶地抬头望着他,萧九重轻叹道:“阿月先前不是说想回边城么?现在看这些,不是为了回去做准备?果然是长大了,不像从前冒冒失失就想往战场上闯。” 凌揽月望着他,认真地道:“我想看着舅舅击败北晋人,再跟舅舅一起回洛都。” 萧璩和萧绍提前被拔除,原本五年后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按理说舅舅和龙朔军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了,但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不放心。 或许是因为北晋还在,不亲眼看到舅舅击败北晋人平安归来,她就始终无法放心。 “朕不会阻拦阿月的。”萧九重轻声道。 “我知道。”凌揽月搂着他的腰,闷闷的他。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阻拦她,所以她心中越发不舍和愧疚。 她知道他并不想让她去,但她却是一定会去的。 “等你的伤好了我再走。”凌揽月道。 她的手轻轻覆盖上他心口伤处的位置,并没有用力,手指却微微颤抖起来。 萧九重抬手握住她的指尖,道:“阿月放心,等雍王的事情处理完,洛都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操心了。朕自然有的是时间好好养伤。朕从未如现在这般,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 凌揽月重重地点头,狠狠地盯着他道:“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其实哪里有萧九重说的那么容易? 雍王叛乱几乎清洗了半个朝廷,各地官员牵扯其中的也不在少数。但朝堂内外的大事并不会因为损失了许多官员就少一件,萧九重只会比从前更忙。 不过没关系,她不着急。 等确定萧九重的身体彻底好了,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她才能放心离开洛都。 “朕还要与阿月白头偕老呢,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萧九重轻声道。 听到白头偕老四个字,凌揽月只觉得心花朵朵开,心中宛如吃了蜜一般甜。 “我,我们要白头偕老。” 同生同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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