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凌家的人上前来要将顾老夫人抬走,顾三老爷顿时呆住了。 回过神来才连忙拦在前面,道:“等等!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翠翘笑嘻嘻地道:“顾三老爷没听明白么?虽然我们大小姐已经跟顾家断绝了关系,但顾老夫人确实是大小姐的嫡亲祖母。既然顾家的男人不中用,我们大小姐自然也是愿意为老夫人养老送终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们瞬间回过味儿来。 是啊,顾家虽然没了,但顾老夫人还有一个儿子几个孙儿,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已经断绝关系的孙女来照顾啊。 可见顾家的男人不仅是不中用,还不孝啊。 竟然想将老太太丢给凌家大小姐赡养,幸好凌家大小姐心善,否则这老太太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说来也是报应,听说当初顾老夫人对凌大小姐可不怎么好。 顾三老爷脸色涨红,凌揽月淡淡道:“顾三老爷没事就回吧,你放心顾老夫人在凌家绝对吃喝不愁。你若是不放心,以后每个月可以来探望一次。”说罢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等、等等!”顾三老爷连忙叫道,他刚才可听见了,凌揽月让人去拿顾老夫人的财物。 凌家被抄家了,整个家里唯一没有被抄走的便是顾老夫人和顾三夫人的嫁妆。 虽然顾老夫人当年的嫁妆并不多,但比起这些年已经被顾三老爷偷偷败光了的顾三夫人的,却要好得多。 如今他们一家子那么多人,就指望着顾老夫人的那点钱过日子呢。 “还有什么问题?”凌揽月回头,不解地问道。 顾三老爷道:“顾、顾家被抄了,哪里还有什么财物?阿月,咱们都是一家人啊,你可不能不管三叔。” 凌揽月轻笑了一声,挑眉道:“顾三老爷说我不孝顺祖母,如今祖母我养了,难不成我还得养你们一家子?” 顾三老爷哂笑,“这话说的,一家子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么?” 凌揽月冷笑,道:“你们能照应我什么?我又不是你娘!就算是你娘,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也不能来赖着亲娘白吃白喝吧?” 围观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顾三老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咬牙道:“阿月,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你要接母亲进凌家,咱们怎么能放心?自然要跟着伺候母亲的。” 凌揽月懒懒道:“不放心你就带走啊,只要你们还没死光,赡养顾老夫人也不是我的责任吧?要不,咱们上公堂?” 顾三老爷哪里敢上公堂?上公堂只怕先就要治他一个不孝的罪名。 凌揽月转身走到顾老夫人跟前,笑吟吟地道:“顾老夫人,顾文华被流放到黑河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顾老夫人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望着凌揽月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恐。 凌揽月仿佛没看见她的恐惧,微笑道:“这段时间没人打扰,老夫人可想明白了?您可要好好活着,要长命百岁才好。虽然顾文华和纪氏勾搭在一起杀了顾二老爷,所幸他们也得到报应了。就连他们那个奸生女,如今也知道错了。陛下开恩只判了他流放,您好好活着,将来总有一家人团聚的一天。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纪氏也会跟着他一起去流放,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纪氏肚子里还有您未出生的孙儿呢,说不定过几年他们在黑河也儿女成群了。” 顾老夫人抖得更加厉害了,凌揽月对身边的人道:“请老夫人进府吧,好生照顾着,一定要让顾老夫人长命百岁才行,说不定哪年顾文华就被赦免了呢,还能一家人团聚。” “凌大小姐可真是宽宏大量。”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可不是,不愧是凌老将军和老夫人养大的姑娘,以德报怨当真是难得。” “不!”顾老夫人挣扎着,终于从口中挤出了一个字,她奋力抬起手,死死地抓着顾三老爷的衣袖。 顾三老爷大喜,“阿月,你看母亲也舍不得我们。” 凌揽月含笑不语,顾老夫人用尽了力气,几乎要将顾三老爷的衣袖扯裂开了。 顾老夫人病得起不来,说话也有些含糊。 “不、不去…不去凌家。”顾老夫人道,“已经、断…断绝、关系了!不…不去……” 顾三老爷一呆,连忙道:“母亲,这是阿月一片孝心……” “不去!”顾老夫人高声叫道。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努力抬起身来,死死抓着顾三老爷的衣袖,声音含混地道:“我有、儿、儿孙……不、不去……” 顾老夫人虽然病得不轻,但脑子却不糊涂。 她将这几个月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就越是心惊。 她这个孙女,简直就不是人! 如果进了这凌家,她还能有活命的机会么? 她虽然已经病成这样了,却依然并不想死。 顾三老爷还想再劝,顾老夫人伸手便要去打他,可惜手只能无力地拍在他的手臂上。 “这顾老夫人都说了不要凌大小姐养,你们还磨蹭什么?”终于有人道:“顾三老爷,还是赶紧将老夫人带回去吧。” 顾三老爷犹豫着,众人纷纷道:“莫不是真的连娘都不想养了,干脆赖给晚辈?” “顾三老爷好像不是亲生的。” “那也是嫡母啊。” “可不是么,顾老太爷走得早,这顾三老爷这些年还不是靠着嫡母和兄长?如今竟然这般……当真不是个东西!”这些议论声并不小,顾三老爷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凌揽月侧首看向站在一边的顾青云,似笑非笑地道:“怎么?顾大公子也想要我养?” 顾青云羞红了脸,连忙道:“绝无此事!我、我们这就带祖母走!”顾青云看向凌揽月的神色十分复杂,眼底有懊悔,也有几分怨怼。 凌揽月秀眉微挑了下,转身往府门口走去。至于顾青云怨怼什么,与她无关。 “管事,派个人好好看着。别让顾三老爷委屈了顾老夫人。”凌揽月吩咐道。 管事恭敬地应道:“是,大小姐。您放心,属下以后会每月不定时派人去探望顾老夫人的。” 身后,顾三老爷一张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便宜没占着,反倒是给自己弄了个甩不掉的包袱。 他相信如果自己敢做出偷偷抛弃顾老夫人或者虐待顾老夫人的事,凌家绝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这凌揽月明明恨死了老太太,为什么还要让人照看她? 不管怎么样,顾三老爷已经很后悔来这一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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