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月进来的模样很是狼狈,不仅是身上的伤,更是因为他阴沉又难掩颓败的神色。 即便提前知道陆观月受了伤,真的看到的时候凌揽月依然吓了一跳。 陆观月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衫,此时整个腰腹部都已经染成了一片血红,在那素色的衣衫衬托下越发刺眼。 他这副模样还能进宫来,也是厉害了。 “怎么伤得这么重?”凌揽月惊道。 她走过去要扶陆观月,却被他抬手挡开了。 “没伤到要害。” 凌揽月不语,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没伤到要害,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我避开了。”陆观月垂眸,淡淡道。 他将挡着伤处的手移开,凌揽月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确实没伤到要害,但距离要害也不过是毫厘之差罢了。 如果陆观月没能避开,这会儿尸体恐怕都凉了。 “你要不先去清宁宫处理伤势?”陆观月在清宁宫住过几天,最近忙得很他的房间也还留着没人清理。 陆观月瞥了她和倚靠在床上的萧九重一眼,转身出去了。 等到陆观月走远了,凌揽月才问道:“她这伤是……” 萧九重道:“八成是陆氏所为。” “陆观月是她的亲骨肉啊。”这话才刚说完凌揽月就忍不住失笑,说这话倒是自己傻了。 亲骨肉又如何?又不是每个人家都是父慈子孝的。 难道她不是顾文华的亲骨肉?萧九重不是太后的亲骨肉?又有什么不同呢? “陆观月为了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以为他们母子俩的关系,应该很好。”凌揽月沉吟道。 萧九重道:“陆氏早就不正常了,除了萧璩她什么都不在乎。若非如此,即便她只是个妾室,陆观月毕竟是萧璩明面上唯一的儿子,何至于才八九岁就被追杀流落药阁?八九岁的孩子也不是什么都记不得,陆观月更不是傻子,若不是有陆氏牵制,陆观月只会一把药毒死雍王府上下,怎么会受制于人?” 凌揽月皱眉道:“你是说,雍王根本没有囚禁陆氏?” “确实是囚禁了,但她是自愿的。” 萧九重道:“陆观月性格从小就桀骜不驯,当年他意外流落药阁,萧璩其实早就知道他的下落了,却并没有立刻去接回他。而是等他在药阁学成,才利用陆氏去接近他。陆观月以为陆氏因为他的失踪伤心欲绝,离开王府那些年一直在到处找他,其实是萧璩觉得陆氏烦人,将她软禁到了别处。”若不是觉得陆观月将来还有用,陆氏说不定早就死了。 “等到母子俩培养了足够的感情,陆氏再被雍王带走。陆观月一直以为,陆氏是被雍王抓走的,为了陆氏的安危不得不替雍王做事。” 凌揽月有些感慨,“雍王这可是走了一步险棋。”biqubao.com 陆观月不可控,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真的将那一家子毒死了。 雍王敢利用陆氏威胁他,胆量确实不一般。 “只要陆观月不是铁石心肠,总会有弱点的。” 萧九重道:“他从小就不受宠,与陆氏在雍王府相依为命。长大相认之后,陆氏为了他更是几番重伤,险些没了性命,又在母子感情最深刻的时候被迫分离。他从小孤苦,与药阁决裂后,陆氏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情了。” “这个陆氏……”话在舌尖转了两圈,凌揽月才咬牙道:“疯了么?” “没疯的话,当年也不会宁愿与家族断绝关系也要给萧璩做妾。” 确实。 凌揽月不得不同意他的话。 堂堂世家贵女,甘愿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做妾,就连自己唯一的儿子被人追杀流落在外都不在乎。 这样的女人,可不是疯了么? 陆观月去了不到两刻钟便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裳,身上的血腥味也散去了,除了脸色难看些倒是看不出来受伤的样子。 “坐吧。”萧九重道。 陆观月这次没有和往常一样跟他针锋相对,只是冷着脸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陆公子今日入宫,所为何事?”萧九重问道。 陆观月神色冷峻,眼底隐隐有杀气升腾。 “我要见萧璩。”陆观月道。 “他现在还不能死。”萧九重道。以陆观月用毒的手段,他铁了心要杀萧璩,就算有人跟在身边也是防不住的。 陆观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杀他,我只是要问他几个问题。” 萧九重打量着陆观月,并没有回答。 陆观月垂眸道:“你既然知道她的事情,就应该相信我,我、不会杀、萧璩。”不会杀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显然很是不甘愿。 萧九重思忖了片刻,方才点头道:“也罢,朕让人带你去便是。说起来,你也算是萧氏的子孙。” 陆观月脸色瞬间扭曲起来,看起来像是被恶心到了的模样。 论血缘,他跟萧九重确实是堂兄弟的关系。 “如果陆氏要你救萧璩,你要怎么办?”萧九重问道。 陆观月神色变了变,显然陆氏已经提过这个要求了,大约是被陆观月拒绝了。 或许陆观月的伤,就是这样来的。 “你放心,我不会救他。”陆观月冷笑道:“这世上最希望他死的人,就是我了。” 凌揽月心中微动,“你当年流落药阁……” 不用再说,只看陆观月的脸色就明白了。 当年让陆观月流落药阁的人,就是雍王本人。 或许就是为了将陆观月送入药阁,才故意做了一场戏。 但凌揽月还是不太理解雍王的所作所为,生陆观月的时候他年纪已经不轻了,膝下却只有陆观月和萧焕这两个儿子。 而陆观月应该是他当时唯一在身边的儿子,他就没有一点儿不舍吗? 还是说在雍王眼里,除了萧焕其他的都不算他的儿子? 但是她觉得,雍王与萧焕太后的感情,似乎也没到那个份上啊。 陆观月望着凌揽月,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他喜欢太后和萧焕?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只是他夺位的棋子而已。那个老太婆和萧焕对他更有用,她容不下他有别的子嗣,他自然就要让我消失。” “废物利用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53_153784/752496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