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凤阙_第398章 请太后止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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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公公回到议政殿时,萧九重已经睡过去了。
  凌揽月见黄公公过来,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黄公公会意,立刻在原地站定了。
  即便如此却依然还是惊醒了萧九重,萧九重慢慢睁眼看向黄公公,“如何了?”
  黄公公只得走了过来,恭敬地道:“陛下的旨意已经传给四位王爷了,四位王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九重点了下头,“他们现在确实说不了什么。萧璩和萧焕……”
  停顿了一下,他才缓缓道:“先关起来,过几天再说。”
  “是。”
  说完这些,萧九重便不再开口。
  黄公公等了一会儿,再抬头时才发现他又睡过去了。
  黄公公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口气,陛下不仅是身体的问题,也着实是耗费了太多的心神。
  所幸这次一切顺利,这两年多的筹谋总算都走到头了。
  只希望医圣那里也一切顺利才好,陛下这些年,实在是太辛苦了。
  “公公忙去吧,我来照顾陛下。”
  黄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否要将陛下送回钦安殿,这议政大殿毕竟……”议政大殿并不是适合久留的地方,虽然如今宫中应该没什么眼线了,但陛下下朝后长时间留在议政大殿后面总归是引人疑窦的。
  凌揽月摇摇头道:“无妨,还是等陛下醒了再说吧。若是让人将他送回去,被人看到了更不妥。”
  黄公公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他眼尖地看到了凌揽月随手放在旁边的皇后金印,脸上的神色越发恭敬起来。
  “凌小姐也辛苦了,不妨也多休息一会儿,老奴告退。”
  黄公公朝凌揽月行了礼,方才慢慢退了出去。
  正午时分,洛都的天气终于晴朗起来。
  天空的云层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
  阳光明媚地照着整个洛都,仿佛要驱散昨晚洛都的阴霾和血腥。
  秦珂漫步走在街道上,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的衣裳。
  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让原本柔软丝滑的绸缎长衫上多了许多的暗痕和皱褶。
  虽然阳光洒在身上,秦珂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的温暖,只觉得连手指尖都是冷的。
  他看着从身边匆匆而过的行人,眉宇间多了几分淡淡的苦涩。
  “三公子!三公子!你可算回来了!”秦珂一踏入被重兵环绕的承恩侯府,就听到下人兴奋的声音。
  “珂儿!”很快,一群男女老少都从大堂里涌了出来,围着秦珂七嘴八舌长地说着什么。
  秦珂费了一点功夫才听清楚了他们的话:承恩侯被扣在了宫里,和承恩公一起的还有几个秦家的子弟,听说是被直接打入天牢了。
  还有一大早,秦家就被官兵团团围住,不许进也不许出。
  “珂儿!”衣着华丽的妇人一把抓住秦珂的衣袖,神色激动,“你父亲被陛下打入天牢了!陛下怎么能那么做?你爹是他亲舅舅啊!你…你快去跟陛下说,让他赶紧将你爹和咱们家的人都放出来!”
  听说昨晚天牢被杀空了,今天正好又关进去一批新人,这不是巧了么?秦珂漫不经心地想着。
  “母亲。”秦珂握住妇人的手,稍稍用力将自己的衣袖扯了出来。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让陛下放人陛下就放人?”
  承恩侯夫人愣了一下才道:“你、你不是一向跟陛下关系好么?”
  秦珂望着承恩侯夫人,道:“母亲怎么不问问我,昨晚我去哪儿,做什么了?”
  他一夜未归,还带着这么一身血迹回来,整个秦家却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一句。
  承恩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这才仔细看了看秦珂,道:“你…你没事吧,没有受伤?你昨晚做什么去了?你父亲他……”
  秦珂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和自嘲,他其实早就习惯了。
  秦家三公子和冯家五公子,可以算是洛都权贵中倒霉嫡子二人组了。
  他们原本都不是需要继承家业的长子,然而秦珂是被祖父强硬的提前赋予了继承权,冯若愚是太厉害,威胁到了自己的嫡亲兄长。
  冯若愚远走江湖,当年秦珂也曾愤而远走北地。
  但秦珂比冯若愚更可悲的是,冯诩只是偏心,对冯若愚还是有感情的,更从未想过要冯若愚去死。
  而承恩侯嫉妒仇恨自己的儿子,恨不得他死。
  早先,母亲也会安慰他,为他劝说父亲。
  但渐渐地,母亲也站在了父亲一边。
  或许是因为那是她的丈夫,也或许是因为在秦家,不敌视他的人是异类。
  “我昨晚在守城。”秦珂冷声道:“母亲看到我身上的血迹了么?这上面有姓秦的人的血。”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片寂静,还有人惊恐地后退,仿佛生怕沾染上了秦珂身上的血迹。
  秦珂扫了他们一眼,平静地道:“父亲没救了,母亲不用再操心了。至于你们……跟昨晚的事情有牵连的,自己出去向门口的人说清楚。”
  说罢秦珂便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秦珂!你这个畜生!”身后突然暴起一声怒吼,“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早就盼着父亲死了,你好继承秦家的爵位!”
  秦珂回头,眼神冷漠地看着说话的人。
  “秦家的爵位,原本就是我的,不是么?”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一片喧闹,众人再次七嘴八舌地吵开了。只是这一次是骂秦珂的居多,承恩侯夫人有些呆呆地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无措。
  早在几年前老太爷离世前突然留下那么个安排开始,这个家就已经不像个家了。
  承恩侯夫人恨过老太爷,如果不是他神来一笔,秦家原本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穿过正堂后秦珂脚下顿了下,转身往秦家祠堂的方向走去。
  祖父,你是否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早就知道秦家会走到这一步。
  太后被重新送回了之前囚禁她的院子,凌照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口中之后也走了。
  太后看着渐渐远去的众人背影,一时竟有些慌乱无措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秦织安静地坐在宫殿外的屋檐下,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是个好天气。”秦织淡淡道。
  太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此时的狼狈,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一把抓住秦织的手腕道:“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秦织脸上的笑容依然诡异,“姑母还不知道么?事情已经结束了啊。”
  “结、结束了?”太后有些茫然地道。
  “是啊,结束了。”秦织咯咯笑道:“陛下已经平定了叛乱,所有的乱臣贼子都已经伏法了,姑母你没用了啊。”
  “这不可能!”太后尖叫道,声音竟隐隐有几分凄厉之意。
  饶是秦织也被她这疯狂的模样惊得一怔,“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出去瞧瞧。陛下说,不用再关着你了。”
  “什么意思?”
  秦织放声大笑起来,“这你都不明白?你没用了,现在无论你是死是活,去哪儿,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出去试试。”
  “你休想骗哀家!”太后咬牙道,转身便朝着宫门口跑去,眼底是掩不住的惊慌。
  秦织并没有追她,依然坐在屋檐下看着太后狼狈的身影。
  她是没得选,但她这高高在上的姑母,却将明明最好的局面弄成了这幅样子。
  欣赏着原本高高在上的人狼狈的模样,让她的心情愉悦。
  太后走到宫殿门外,发现外面的守卫果然不见了。
  虽然周围还有侍卫巡逻,门口也依然有侍卫,但那都只是最寻常的值守。
  之前那些几乎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的侍卫暗卫都不见了,外面静悄悄的,一如从前。
  太后大步走出了宫门,朝着外廷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并没有人拦着她,直到她走到连接外廷的大门前,才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请太后止步。”
  太后厉声道:“哀家要见萧九重!”
  侍卫不为所动,只是强硬却不失恭敬地道:“请太后止步。”
  “放肆!”太后愤怒地想要上前。
  两把刀毫不客气地交叉挡在了太后跟前,而且丝毫没有后撤的意思,两个侍卫的态度很明显,如果太后继续上前,他们真的会动手。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个侍卫对她丝毫没有对太后的敬畏。
  这两个侍卫,显然绝不会是普通侍卫。
  “哀家要见皇帝!”太后怒道。
  两个侍卫仿佛没听见一般,神色漠然的一动不动。
  太后闹了一阵,终于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她没有内侍宫女,也没有人听她的命令。整个宫中,除了秦织甚至没有人会与她说话。
  那些从前在她面前恭敬服帖的人,现在唯一会对她说的便是,“请太后止步。”
  太后望着空荡荡的宫苑,只觉得心中一片森寒。
  太医院里,医圣正和陆观月忙碌地准备着各种所需的药物和工具。
  凌揽月想要帮忙却被拒绝了,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越看她的脸色却越发的凝重起来,医圣和陆观月自然看到了她的表情,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
  “师父,您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凌揽月终于忍不住问道。
  医圣不耐烦地抬眼道:“说什么?没看见老夫忙着么?”
  凌揽月有些绷不住,道:“给他治病,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止血和金疮药?”
  医圣忙碌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陆观月漫不经心地道:“因为他还需要在剖一次心口。”
  凌揽月只觉得心口仿佛重重的捅了一刀,脸色瞬间变了。
  医圣没好气地瞪了陆观月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凌揽月走了过去。
  凌揽月已经自己掏出药吃了一颗,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等心口那真正痛楚过去了,才望着医圣问道:“师父,他说的…是真的?”
  医圣叹了口气道:“这是唯一的法子,护息丹救不了他的命。我需要将枯骨花练成的药重新植入他的心脉,为他补全先天的不足和这些年的损耗。观月留在宫中,便是为了这个。我如今老了,拿不稳刀了。”
  凌揽月怔怔地望着陆观月,陆观月扬眉道:“不放心我?要不你自己来?”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别说她从没做过,就是她如今的身体和精力也吃不消。
  更何况,让她拿刀子去剖萧九重的心口,哪怕是为了治病,也比杀了她还痛苦。
  “一定要这样吗?”凌揽月问道。
  医圣叹了口气,道:“不能再拖了,阿月,你也是学医之人,应当知道……有时候当断不断,后果只能更严重。”
  凌揽月默然,她自然知道。
  她更知道,这有多危险。
  前世萧九重明明说到了五年后,即便是经历了战场上的背叛也没死,怎么现在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凌揽月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是因为她?因为她才导致萧九重的身体恶化?
  医圣走到她跟前,正色道:“阿月,如果为师和陆观月都救不了萧九重,这世上就没有人救她了。”
  “师父,我知道,我不是不相信您。”
  陆观月嗤笑一声道:“还没开始呢,哭丧着脸做什么?也不嫌晦气!你不是不怕死么?大不了等萧九重死了,你陪他去呗。再说……”
  陆观月眼带戏谑地道:“小师妹,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还命在旦夕呢,操心别人?”
  “陆观月!”
  陆观月轻哼一声,在医圣威胁的目光下转身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凌揽月心思烦乱,只想立刻去看看萧九重。
  目送她的背影出去,陆观月才有些不以为然地道:“这种事情,有必要瞒着她么?”
  医圣淡然道:“只是没必要说而已,不算瞒着。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徒添痛苦和折磨。只要一切顺利,这便是两全其美的结局。”
  “是啊,若是不顺利,你小徒弟说不定要殉情。”陆观月嘲讽道:“还有我们,说不定也要给萧九重陪葬。”
  医圣道:“既然知道,就好好做事,别让我知道你这些年尽去玩弄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去了。”
  “……”老东西会不会说话?毒术才不是旁门左道!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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