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平静地道:“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何必如此固执?臣等只是为了讨一个公道,绝无对陛下不敬之意。” 萧九重道:“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雍王道:“陛下膝下无子,国无储君终究对国家不利,请陛下速立太子。” “六皇叔想要朕立谁?”萧九重问道。 雍王沉吟了片刻道:“先太子萧焕之子,萧绍。”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萧绍已经换上了一身锦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上前来。 只听雍王道:“卫王原本便是先太子唯一的子嗣,也是陛下嫡亲的侄儿,于情于理,立他都是名正言顺的。” 这会儿自然没有人会跟雍王讨论萧绍早就被废为庶人,甚至已经获罪被陛下关押的事。 萧绍被关押,原本的府邸也圈了的事情洛都权贵都知道,但知道萧绍为什么被抓的人却极少。 萧九重也并未给个切实的理由,只是将人一抓,往宫里的牢房一关了事。 “雍王殿下说得不错,请陛下立卫王殿下为太子!”承恩侯大喜,高声道。 “请陛下立卫王殿下为太子!” “臣等请立卫王殿下为太子!” 面对众人的齐声请立,萧绍显得有些惊喜又有些惶恐不安,他一时间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于是呆立在当场。 萧九重轻笑了一声。 他一笑,大殿前如排山倒海的声音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萧九重注视着萧绍,道:“你过来,朕问你一句话。” 跟在萧绍身边的护卫立刻挡在了他身前,萧九重的实力如何,他跟前满地的尸体就可以证明。 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十分虚弱,但病了的老虎也是老虎,谁知道他会不会暴起伤人? “怎么?”萧九重淡然道:“朕连跟未来的太子说句话都不成了?” 萧绍只觉得背脊发凉,他抬手推开了挡在跟前的人,缓步走到距离萧九重不过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道:“皇、皇叔,请问。” “你先当朕的太子么?”萧九重问道。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落到了萧绍身上,那些目光都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世上谁会不想当太子? 只要过了今晚,皇帝陛下还能活几天都不好说,当了太子……下一步不就是皇帝了么? 萧绍沉默不语。 他身后雍王和萧焕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萧绍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仿佛鼓足了勇气,他抬起头来看向萧九重,朗声道:“回、回皇叔,我不想!我不想当太子!” 他身后人群中,萧焕脸色顿变,两个字从他牙缝中挤了出来,“萧、绍!” 两个护卫上前想要将萧绍拉回来,但萧九重显然更快。 他原本是坐在地上的,却比那两个站着的护卫还先一步到了萧绍跟前。 他一只手抓住萧绍的肩膀,另一只手一掌将两人打了出去。 身形一闪萧九重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他反手往后一丢,萧绍就被他抛到了身后的屋檐下。 萧绍吓得脸色惨白,被身边的侍卫扶着还不停地喘着气,脸上的汗如雨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是一惊,萧绍的突然反水更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萧九重一路将萧绍贬成庶人,甚至让他成为了阶下囚,这种时候他却还要站在萧九重这边? 他们可是要助他登上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啊。 萧焕目光冷冷地盯着萧绍,心中却是一沉。 萧绍在这个时候反水,那他之前所说的,又有多少是可信的? 萧焕低咳了一声,与转过身来看他的雍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已至此,必须速战速决了。 旁边的承恩侯却是惊呆了,他觉得萧绍的脑子有病。 “卫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太子之位本来就是你的啊!” 承恩侯道:“您是先太子唯一的子嗣,怎么就不做太子了?” 萧绍盯着众人的目光,咬牙道:“我是先太子的儿子!但……但先太子不是先……” “住口!”雍王厉声道:“萧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绍瞪着他道:“我当然知道,先太子不是先皇的骨肉,所有我没有资格做太子!你们若是不信,怎么不问问他呢!” 萧绍抬手指向了站在雍王身后的萧焕。 除了极少数人知道萧焕的身份,带着一张面具的人萧焕在人群中并不太引人注意。 大多数人只将他当成了雍王的幕僚谋士一类的角色。 此时听萧绍这么一说,倒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问他? 为什么要问他? 萧绍像是恨不得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他一刻也不停地道:“他就是萧焕!当年被先皇赐死的先太子萧焕!” 跟随雍王一党的人还好些,那些被迫来的朝臣们却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先太子不是暴毙的么?怎么是被先皇赐死的? 不对,传说中先太子不是服毒自尽的么?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疯狂转动着。 火光下,雍王的脸色铁青,看向萧绍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大殿前却是死一样的寂静,似乎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九重的轻咳声打破了眼前的肃静,他微微低头唇边溢出了一抹血迹。 雍王眼神微闪,顶着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沉声道:“陛下,卫王年纪尚轻不懂事,但先太子是您的嫡亲兄长,您何苦在卫王殿下面前抹黑他的名誉?” 萧九重淡淡道:“皇叔说是便是吧。” “立太子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但先前的事…还请陛下立刻下决断。正好,这名册上有几个人已经在这里了。还请陛下立刻将他们就地正法,以安朝野之心。” 萧九重望着他,又问了刚才的问题:“朕若是不呢?皇叔打算杀了真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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