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曾经倾慕过外祖父的事情,凌揽月自然是听说过的。 之前几次见到太后的时候,太后对她的态度也让这些道听途说多了几分可信度。 只是这个事情跟谁讨论都没问题,跟萧九重说起来却着实是有些尴尬。 毕竟太后是萧九重的亲娘,而另一位是她的亲外祖父。 见她一脸窘迫的模样,萧九重轻笑了一声,摇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必在意。” 凌揽月眨了眨眼睛,看着萧九重没有说话。 “那些过往,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萧九重道:“莫说凌老将军和夫人都已经仙逝,便是两位都还在,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她痴心妄想罢了,连先皇都不在意,更何况你我?” 也对。 连萧九重和她都知道的事情,先皇不可能不知道。 但先皇在世的时候从未怀疑过凌家的忠诚,也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刁难过外祖父,可见确实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一时间,凌揽月有些好奇起先帝来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揽月小时候是见过先帝的,甚至先帝还亲手抱过她。 但她只记得先帝身体不太好,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长辈,再多的就没有了。 如今先帝已经驾崩快三年了,她反倒是越发好奇起来了。 “阿月在想什么?” “你说,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凌揽月问道。 萧九重摇头道:“不知。” 他对自己的父皇并不了解,就像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当初先皇将皇位传给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 空荡荡的宫殿里,太后躺在软榻上,苍白的脸上有一抹不正常的红。 “来、来人……” 一阵脚步声从内殿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幽幽的女声,“姑母,你有什么吩咐吗?”秦织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将托盘放到旁边的矮几上,柔声问道。 太后咬牙道:“秦织!” 秦织微笑道:“是织儿,姑母怎么了?”她似乎在笑,但除了弯起的嘴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戴着一个逼真的笑脸面具。 太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目光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秦织。 见她不说话,秦织道:“哎呀,我差点忘了,姑母该吃药了。” 秦织伸手端起一边托盘里的药碗,见太后忍不住想要往后缩,她柔声道:“姑母怕这里面有毒?您想多了,您可是太后娘娘,我若是对您下毒,陛下可不会饶了我。” 秦织慢悠悠地将药碗送到太后嘴边,道:“这可是织儿亲手为姑母熬的药,对了…凌小姐派人送来的药也放在里面了,您要是不喝那我倒了?” 见秦织端着药碗要倒,太后连忙道:“我喝!” 凌揽月真的给她下了毒,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毒发时候的恐惧。 她虽然早已经芳华不在,却也不想看着自己慢慢地烂掉。 秦织满意地笑了,将药碗重新送到太后嘴边,好不温柔地将药灌了进去。 太后被她弄得狼狈不堪,药汁撒了一身。 那苦涩难闻的味道,更是让她几欲呕吐。 看着太后狼狈的模样,秦织却开心地大笑起来。 “你疯了!”太后无力地趴在软榻上,艰难地抬头看着狂笑不止的秦织。 秦织的笑声瞬间消失,她低头眼神幽冷地望着太后。 “我疯了?是啊,我不是被姑母逼疯的么?” 太后咬牙道:“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外室女!若不是哀家…你现在还在乡下种地洗衣服!哪里有机会成为秦家小姐,窥见洛都的繁华!” 秦织平静地看着太后,眼神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秦织轻声道:“所以无论受多少苦,我在心里都是感激姑母的。可是…姑母明明想要废除陛下的皇位,让您的宝贝孙儿即位。就算我真的有了陛下的子嗣,到时候……姑母会怎么对我?对我的孩儿?还有……” 秦织微微颤抖了一下,道:“陛下…姑母就没想过,或许我还没近身,就被陛下杀了么?你知道,陛下有多可怕吗?你那个宝贝孙儿,如今可是恨不得对他的皇叔摇尾乞怜呢?” “你见过绍儿!”太后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秦织的手腕道。 秦织笑道:“没见过,不过我这些日子,日日听着萧绍的惨叫和哀求呢。” 太后咬牙不语,秦织却能看出来她此时心中的烦乱。 她缓缓蹲下,望着太后道:“你根本不知道,陛下有多可怕。你自己生了个魔鬼,却把我推出去送死。姑母,我被你毁了,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我还算是个正常人么?我还能在阳光下行走么?” 太后对秦织的痛苦毫无兴趣,“萧九重到底对绍儿做了什么!” 秦织低低地笑出声来,好一会儿才道:“他要死了,你的宝贝孙儿现在就像是一头只会发情的畜生,他每多发情一回就离死更近一步。他明知道自己会死,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只能跪在陛下的脚边,哀求陛下赐给他救命的良药,好让他延长寿命。但他自己也知道,那根本没用,他早晚都得死。娘娘,先太子……断后了。” “你胡说!”太厚怒道,“绍儿还有几个孩子!” “你真的以为,那几个孩子还在吗?” 秦织笑道:“你觉得,陛下真的会留下他们吗?宫外那几个,不过是被陛下换掉的假货罢了。真的在萧绍被抓后没两天,就……” 秦织朝太后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畜、畜生!”太后脸色大变,忍不住浑身颤抖着厉声叫道。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太后脸上,秦织冷冷道:“凌小姐说,谁也不能对陛下不敬,太后也不行。” 太后瞪着眼前的秦织,目眦欲裂。 秦织微笑道:“姑母别这样看着我,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您若是好好当您的太后,你原本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谁敢对您不敬?谁让你偏要作死呢?您要知道…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 太后冷声道:“萧九重那个贱种,不配得到这天下!天下是哀家的阿焕的!” “啪!”又一个耳光落到太后的脸上。 “凌小姐说,谁也不能对陛下不敬。”秦织淡淡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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