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暂时囚禁太后的宫殿,凌揽月拉着萧九重的手一路往钦安殿而去。 一路上萧九重都没有说话,凌揽月有些担心地看了又看,心中忍不住将太后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亲娘?太后真的是萧九重的亲娘吗? 萧九重摊上这么一个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凌揽月暗暗盘算着,等弄死了雍王和萧焕,她就看时机送那死老太婆去跟她的姘头和儿子团聚。 免得活在世上继续膈应人! 回到钦安殿里,凌揽月示意黄公公先带人退下。 等到殿中只剩下了两人,她才轻声道:“太后胡说八道的,陛下别放在心上。你若实在气不过,我陪你一起骂她好不好?” 萧九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将额头靠着她的肩膀。 半晌才缓缓道:“朕没有当真。” “嗯?” “如果先皇真的知道萧焕的身世,阿月觉得先皇不会查我么?”萧九重道。 “也对。” 如果不是确定萧九重确实是自己的骨肉,就算萧九重再优秀,先皇心再大,也不可能留他一命,甚至还将皇位传给他。 如此想来,太后的行为就更加让人厌恶了! “她不配做陛下的母亲,陛下不用为她难过。” 萧九重淡然道:“太后从小对朕就十分冷漠,老承恩侯说是因为朕身体不好,她怕朕夭折了才不敢投入太多的感情。后来朕便知道了,她并不是怕朕夭折,而是恨不得朕早些夭折。” 萧九重并不比普通人天生聪慧洞悉人性,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也会盼着父皇母后疼爱,会因为自己的处境难过,会因为自己注定早夭的身体而害怕。 那年萧焕突然暴毙,他拖着病体千里迢迢赶回洛都,第一次见到太后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萧焕在太后的心中永远都是不一样的。m.biqubao.com 太后当时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怨毒和仇恨,她说,“死的怎么不是你!” 或许她还想说更多恶毒的话,却被后一步进来的先皇一个耳光阻止了。 当时有些浑浑噩噩的萧九重并不知道先皇将他赶出去后,又跟太后说了些什么。 从那以后太后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什么过激的话,但萧九重却已经断绝了自己对亲情的期盼。 他为太后求情,只是因为她是他的生母,因为皇兄皇嫂曾经照顾过自己而已。 两年多以前,他即位之后太后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再也没有任何牵绊和顾虑。 生身之恩,他还过了。 萧焕和先太子妃的照顾之恩,他也还过了。 以后,就该算账了。 他既然是大靖的皇帝,任何敢于向这个位置伸手的人,都得死! 凌揽月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那是她心坏眼瞎,别人若是有陛下这样的儿子,只怕恨不得日日感谢上天恩赐呢。” 那个母亲不会因为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骄傲自豪呢?太后果然是有病吧。 萧九重轻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凌揽月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太后对萧九重的影响确实没有那么大,这实在是太好了。 她不配! “方才我对太后无礼,陛下不会怪罪我吧?”凌揽月眼睛一转,故意做出忐忑的模样道。 萧九重道:“阿月无论对谁无礼,朕都不会怪你的。” 凌揽月挑眉,笑道:“哦?对陛下无礼也可以么?” “阿月打算如何对朕无礼?”萧九重定定地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凌揽月毫不后退,抬起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样!”眼底满是星光和狡黠的笑意。 说完趁着萧九重愣神,她一把推开人就想要开溜。 只是还没跨出去两步,就被人一把拉了回来。 “占了朕的便宜,还想跑?”萧九重靠近了她,低声道。 低沉的嗓音入耳,凌揽月只觉得耳朵阵阵发热。 “我错了!我错了!”凌揽月可怜巴巴地道。 萧九重挑眉道:“只是认错可不够。” “那要如何?让你亲回来?”这话一说完,凌揽月也不由呆了呆,脸上露出羞恼之色。 从前她的性子比现在要活泼得多,情窦初开的少女压根不将礼教规矩放在心上,两人刚刚定情的时候总是喜欢缠着萧九重闹腾。 只是萧九重总说她年纪还小,他们还没定亲成婚,两人也不过是牵牵小手,亲亲额头脸颊罢了。 她还笑话过萧九重老古板。 萧九重看到她的神色,也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低笑道:“阿月倒是比从前腼腆了许多。” “……”你确定你不是在笑话我以前胆子大不知羞? “既然阿月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萧九重趁着她发呆,轻声道。 “啊?什么这样?”凌揽月有些茫然地道。 “阿月不是说了么?亲回来啊。” 语毕,温热的唇亲亲覆上了她的唇。 宁静的后殿里,两人相拥在一起。 先是点点温柔的试探,而后渐渐热烈起来。 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酥麻火热的感觉腾起,只让人觉得抗拒又不舍,畏惧又眷恋。 一滴泪水悄悄地从她眼角滑落。 片刻后,一只手轻轻拭去了那滴泪水。 他抬手轻抚着她微红的菱唇,低头将额头靠着她的眉心,轻声道:“别怕,朕不欺负你。” 凌揽月轻咬着唇角,抬眼与他对视。 “怎么了?吓着你了?” 凌揽月飞快地摇头,轻声道:“如果断尘一直都没有接触,如果我喜欢了别人,你会不会后悔喜欢我?” 萧九重对着她水润的双眸,沉声道:“朕从来没有后悔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后悔。只是…阿月若是喜欢了别人,我会很难过的。” “我也是,我永远也不会后悔的。”凌揽月伸手拦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进他胸前低声道。 对不起,前世让你那么难过。 这一次,不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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