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华手忙脚乱地从牢房里出来,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那牢门就又被锁了回去一般。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见凌揽月看过来,目光里也满是讨好,丝毫没有曾经身为父亲的傲气。 凌揽月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得好笑,顾文华为了活命,倒是足够拼命了。 “走吧。”萧九重侧首对身边的凌揽月道。 凌揽月看了看蒋铭和薛郜,低声道:“他们不会再寻死吧?要不要让人看着?” 萧九重道:“他们不会再寻死了,就算真死了,也没什么。” “嗯?”凌揽月好奇地看着他。 萧九重道:“在这死牢里,只要没人说谁知道他们死了?回头换两个死刑犯顶上去便是了。” 凌揽月莞尔一笑,道:“陛下说得对。”是她想多了。 蒋铭和薛郜自然也听到这话了,两人似乎受到的打击有些大,对他们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寻死这种事,除非是真的心如死灰不想活了,否则那便是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感受过寻死的滋味之后,很少有人能鼓起勇气再来一次。 当然就算他们想再来一次,萧九重也不在乎。 他来这一趟是为了顾文华,偶不是蒋铭和薛郜这两个宁愿赌上身家性命也要“报恩”的人。 萧九重和凌揽月并肩往外走去,顾文华佝偻着身体跟在后面。 过道两旁的监房里,一个个死囚犯看着三人走出来,目光落到顾文华的身上时变得格外热烈。 这个牢房里的人,基本都是出了牢房就上刑场了,但顾文华显然不一样。 虽然他看起来很狼狈,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和雀跃,这显然不是要去送死的人模样。 “有权有势的人果然厉害啊,死牢里的人也能往外捞。”不知是谁突然开口道,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意味。 萧九重停下脚步,侧首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目光毫不迟疑地落在了其中一个身上。 那人懒洋洋地坐在地上的干草堆里,即便他是坐着的,一眼看过去也觉得这人身形魁梧,气势逼人。 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因为被关在牢房里不少日子,杂乱的胡须几乎遮盖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凛冽的眼睛。 即便在死牢的监房里,他脖子和手上也依然带着铁链,由此可见此人的危险程度。 见萧九重看过来,那人也不害怕,反倒是越发放肆起来。 他的目光在凌揽月身上转了一圈,嘿嘿笑道:“临死之前能看到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也算是咱们的福分了。可惜老子运气不好,连个媳妇儿都来不及娶。小娘子,你看你要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萧九重长袖一拂,劲风卷起放在他监房门口地上的碗筷就朝着他砸了过去。 那黑黝黝的粗碗碎成了几块,朝男人身上射去,两根筷子更是直插男人的双眼。 男人也没有想到这看起来苍白清瘦的贵公子竟然是个硬茬儿,当即低骂了一声,也顾不得好不好看连忙趴在地上躲开了两根筷子。 但身体却来不及移动,几块碎碗打在他身上,痛得他几欲吐血。 牢房里其他人见状,幸灾乐祸地大声嘲笑起男人来了。 男人吐出口中的血水,回头一看那两根筷子一办已经插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 见状男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其他人的笑声也消失了,不少人看向萧九重的目光已经带着几分惊恐了。 这要是方才没躲开,脑袋就让人当糖葫芦串了啊。 凌揽月轻笑出声,她笑声清脆愉悦,笑容更是明媚动人。 但牢房里原本还盯着她看的人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步了那中年男人的后尘。 凌揽月笑吟吟地看着男人,道:“那你应该庆幸才对啊,你若是娶了媳妇儿岂不是害了人家?我若是认识你媳妇儿,一定劝她早些找个好人家,趁着你还没死透带着丈夫来给你送行,也好让你放心。” 男人有些呆滞地望着凌揽月,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半晌才低骂了一声,“你厉害!你说得对。” 凌揽月看着那男人身上的铁链,他只要一动作铁链撞到一起便叮咚着响。 “阿月?”萧九重低声问道。 凌揽月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个人来。” 她看向那男人问道:“你是不是姓唐?” 男人一愣,不由仔细打量着凌揽月道:“你认识我?” 凌揽月道:“你叫唐劫。” “不错。” 凌揽月朝他笑了笑,问道:“想活命吗?” 男人不答。 凌揽月见状也不多说什么,抬头对萧九重道:“咱们走吧。” 见他们果然往外走去,牢房里一时有些躁动起来。 那叫唐劫的男人目光紧紧地盯着凌揽月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看着他们已经要到门口了,才终于叫道:“等等!” 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唐劫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监房边上,双手抓着栏杆朝外面道:“你能救我?” 凌揽月挑眉道:“我凭什么救你?” 唐劫忍不住想骂人,但他很快就忍住了。 他咬牙瞪着凌揽月,好一会儿才仿佛下定了决心,道:“老子是冤枉的!老子没有杀人越货,更没有杀人满门!只要你能替我申冤,老子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凌揽月嫣然一笑,道:“一言为定。” “……”他是不是被这丫头算计了? 凌揽月朝他微笑道:“等着吧,别着急,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离秋决还有好几个月呢。” 唐劫无语,这姑娘长得一副天仙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总让人莫名怪异。不过现在他想活命,能指望的也只有她了。 能活着谁想死呢?他还要报仇雪恨呢! 管她是谁,只要能救自己出去就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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