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顺掀开白布,现出了史恒闻的尸体。 脸色紫红,舌尖微吐,双目半睁半闭,死得很不雅观,哪还有半点往日首辅的威严。 “李爱卿,开始吧。”随着天治帝道了句,李天顺开始验尸。 只是片刻的功夫,就看向天治帝道:“陛下,史恒闻不是上吊自杀的,而是被人勒死再吊上去的。” “怎么说?”天治帝嘴角一抽,问道。 李天顺道:“疑点有四,一是如果上吊自杀,血液下行,尸斑会出现在手脚及下半身。 而史恒闻的尸斑只出现在后背,说明他是先被勒后再吊上去的。 二是勒痕深浅,吊死的人前颈部勒痕较深,沿后颈部开始逐渐变浅,而被勒死的人因绳索会缠绕脖子一圈,勒痕深度一致,史恒闻的勒痕属于后者。” 李天顺指着史恒闻的脖子继续道:“三是看勒痕的走向,吊死的人从前颈部经延续到耳朵后侧,勒痕会随着这条线逐渐消失,可被勒死的人勒痕会环绕颈部一周。 再者史恒闻的脖上有抓痕,说明他在勒死前有过反抗。 四是看脸色,上吊死的人脸色苍白,口鼻处会有血流出,被勒死的人却是淤血肿胀,口鼻处流出的血也不会太多,且会附在口鼻周围。” 天治帝站起身向尸体望去,发现正如李天顺所说,这四点都对。 他看向狄杰道:“狄爱卿,你认为如何?” 狄杰道:“天顺的验尸功夫堪称天下第一,这些特征老臣也已经看过了,史恒闻的确是被勒死后吊上去的。” 天治帝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忽然感到胸口发堵,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发出一声闷哼,手中名单落地,毫无征兆向后倒去。 “皇上!”幸亏高大力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扶住。 “皇上!” 其他人见状连忙围了过来。 就见天治帝眼睛上翻,脸色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狄杰忙跑到门口喊道:“快快、快叫郎中。” 高大力也往门口跑,与回身的狄杰正撞了个满怀。 两个胖子这一下可撞得不轻,“砰”的一声全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哎呦!”狄杰叫道:“高公公您这是干什么?” 高大力爬起来的道:“我去让人进宫喊御医。” “对对对,喊御医。”狄杰在狄婵儿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这时就见李天顺叫道:“大家别慌,皇上这是急火攻心,被痰卡住了,让我来。” 说着伸出手,在天治帝胸腹间来回揉动,同时暗中运起一股内劲。 天治帝只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气流涌入,这股气流又顺着梗嗓咽喉往上顶,“嗯”的一声吐出一口痰,脸色瞬间恢复了正常。 “皇上您怎么样了,皇上您怎么样了?”狄杰、高大力、聂贤、岳华峰欣喜的叫道。 天治帝喘息着道:“朕没事了。”说着看向李天顺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李天顺道:“臣是练武之人,多少懂得些运气之法。” “很好,扶朕起来。”随着天治帝道了句,众人忙把他扶到椅子上。 天治帝对狄杰道:“把那份名单给我拿来。” 狄杰道:“皇上您就别看了。” 天治帝道:“拿来拿来,朕还不至于被它弄死。” 狄杰把名单递了过去。 天治帝再次看了一遍,收到袖中看向众人道:“对这件事你们是怎么想的?” 狄杰、聂贤和岳华峰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天治帝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聂贤和岳华峰对狄杰微微点头,狄杰会意,跪在天治帝身前道:“臣以为,如果事情属实,为了江山社稷就应该废后。” 天治帝身子一抖,看着狄杰不说话。 此刻屋子里谁也不敢再说话,静得可怕…… 李天顺偷眼看向天治帝,见他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迷路的人,脸上的表情有犹豫,有不舍,还有彷徨…… 李天顺很理解他的感受,暗道谁摊这样的败家媳妇儿谁都闹心! 过了好一会儿,天治帝才长叹一声,像是在跟众人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道: “朕自继位以来,一直想的是政通人和,创极盛之世,无不一日不殚精竭虑,没想到,没想到却是这样……” 听到这话狄杰忙道:“陛下不要过于烦恼,臣以为这种事处理好了就是,对江山社稷不会有太大影响。” 一旁的聂贤道:“狄大人说的对,陛下以一直是以宽纠猛,如今只需以猛纠宽就是。” 岳华峰也道:“陛下,狄大人和聂大人所言极是,您是天下之主,雷霆雨露皆为天恩,保重龙体要紧。” 天治帝点点头道:“这件事你们先暗查,等掌握了美娘……”说到这时他的脸上突然现出决然的神情道:“等掌握了她的证据后,朕自然会废了她。” “陛下圣明。”狄杰、聂贤和岳华峰同时施礼道。 天治帝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朕回宫了。” 众人陪着天治帝往外走,上了龙辇后,天治帝特意对李天顺道:“李爱卿,刚才多谢你了,好好办差,朕看好你。” 李天顺无声的对着天治帝施礼,看着车驾远去。 值得一提的是,临行前高大力还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 天治帝走后,众人回返内堂,开始商议如何办理皇帝下达的旨意暗查。 经过商量,决定还是从平西王身上入手,把这些官员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与平西王和史恒闻都有关系的,第二类是与平西王有关系,但与史恒闻无关的,第三类是与史横闻有关系的。 通过审讯和暗访逐一甄别,列出名单上呈皇上,待把这些官员处理完,在集中力量弹劾武后。 对狄杰这样的布置李天顺非常认可,认为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开完会后,聂贤和岳华峰回翰林院,李天顺则别了狄杰和狄婵儿,径直去了赵圆圆那里。 ………… 还未到府前,借着朦胧的月色,远远就见房梁上坐着一个铁塔般的人,正是赵大锤。 听到马蹄声的赵大锤也正向这边望来,见是李天顺忙飞身下房迎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影,乃身穿黑白长衫的黑白无常两口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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