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狄杰不动声色地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李天顺似笑非笑的道：“算是违规不违法吧。” 这是同意自己这么做，还是不同意呢……李天顺想了想道：“既然大人觉得这样不妥，那属下这就把银子和协议退回给姜管马。” “我说你办的不妥了吗，呵呵呵……”狄杰发出一阵领导独有的笑声，走下书案，坐在下方的一个茶座上道： “不过你要跟老夫说说，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听到这话，李天顺的心不禁就是一动，既然狄杰已经认可我这么做没什么不妥，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 思绪闪动间已是心有所悟，自己已经让侍卫把郭管家和那些家丁移交给了京兆府衙门，这是按律办事。 狄姐真正关心的是自己为什么又不按律办事，与姜管马私下达成协议放了他儿子？ 面对李天顺的沉默，狄杰并没有催促，而是又慢条斯理道了句：“不要多想，有什么说什么。” 听到这话的李天顺心中暗道，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对自己断案理念的看法。 李天顺用坦然的语气一道：“回大人话，下官这么做用的是两个原则，一个叫迫不得已，一个叫以观后效。” “继续说。”狄杰面无表情的道。 李天顺：“‘迫不得已’是说，那个姜公子虽是主犯但证据不足，犯得又不是十恶不赦之罪，加上他爹如果插手此事，利用权力做些手脚。 比如让人给他儿子顶罪，比如提前把他儿子骗来的银子还给苦主，并让他们不许追究他儿子，那就算大人亲自办理此案，恐怕也难以做到让那个姜公子罪有应得。” 李天顺说完这些后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狄杰的反应。 虽然自己的理由充分，但这么做毕竟是没按律办案，他要及时了解这位在民间号称‘日能审阳，夜能断阴’，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狄大人的反应？ 只要未来老丈人牙崩说半出个‘不’字，自己就立刻带人把姜公子再抓回来，将协议作废。 至于未来老丈人怎么查姜公子，怎么和姜管马斗法，怎么大半徒劳无功，那就是他老人家的事了。 李天顺想到这时，就见狄杰道：不过如此一来，可能就错过了一次暗查姜管马的契机。” 李天顺……这模棱两可的话又是几个意思？ 想到刚才已经琢磨好的对策，毫不犹豫的道：“如果大人想查姜管马，属下这就将协议作废，亲自把姜公子给您抓回来。” 狄杰道：“罢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李天顺……这话又是几个意思，你老说话怎么跟算命先生似的两头堵？ 看到李天顺不解的眼神，狄杰叹了口气才又道：“有些事跟你说说也无妨。 别看大理寺是监察百官之所，但除了有人举报，二圣下旨要求明察，或是在京查期间发现官员有贪腐的迹象外，大理寺其实是不能轻易无缘无故审查官员的。 你对姜管马儿子这个‘迫不得已’用的好，正如你所言，他是三品大员，如果没有确凿的贪腐证据一旦冒然查起来，不但老夫会遇到麻烦，而且二圣也不会同意。” 这好像和上一世调查贪腐案子的流程差不多……李天顺暗中舒了口气，看来未来老丈人还是很理智的，也明白办案既要有原则性又要有灵活性的道理，自己没跟错人。 就见狄杰问道：“那你说说什么叫以观后效？” 既然自己已经和未来老丈人在思想上达成了一致，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李天顺回道： “禀大人，‘以观后效’就是属下用长公主和太子殿下镇住姜管马，也是在变相警告他要收敛，要好好管教他儿子。” 狄杰又问：“那如果他们父子并不收敛呢？” 李天顺面露严肃的道：“如果他们父子再作恶，那属下就暗中就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交给大人，让大人对上面有交代，为朝廷和百姓除害！” 听到这里的狄杰眼中一亮，眼神如箭般盯着李天顺看，指着身旁一把椅子道：“天顺呐，坐。” “唉。”李天顺坐在椅子上，发现狄杰还在盯着自己看。 就在李天顺感到被看得有点儿发毛时，狄杰忽然现出一副欣慰的神情道：“老夫的确没有看错你，你比老夫想的还要优秀。” 就在李天顺被他夸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时，就听狄杰继续道：“这件事你做的对，不但做到了不给老夫添麻烦，又起到了惩戒他们父子的效果。 就凭你这份既敢于直面权贵，又能巧妙保护自身的做法，老夫在你这个年纪就绝对做不到！” “大人，您这是……”李天顺豁然起身道：“属下可万万担不起大人这般夸奖。” “不！”狄杰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李天顺，随即起身拍拍李天顺的肩膀，突然又打了个“嗨”声道： “一语可窥全局，一个太仆寺三品每年的俸禄也就六百两银子，他竟然一下子就赔了你一年的俸禄加一座茶楼。 管中窥豹啊！如此可见朝廷的官员贪污腐化之风会糜烂到何种地步，这让老夫夜不能寐。” 说到这时，狄杰再次看向李天顺，眼中又冒出了光，意味深长的继续道：“不过如今老夫身边有你这般志同道合者，帮陛下彻底整治吏治时候也不会太远了……” 李天顺咔吧了两下眼睛，心中暗道。 大齐朝官场的腐败那不是人治的问题，而是落后的封建皇权制度，本身就无法根治腐败的问题。 可是自己又没法和他说社会主义法制建设的事，毕竟自己只是个魂穿的现代人，在这种封建制度下，占时能自保就已经不错了。 见李天顺低头不语，狄杰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他深有感触，现出和蔼的笑容道：“你也不必有过多的负重感，照此干下去老夫不但会支持你，而且还会重用你。 如今大理寺五品总捕头的位子一直空缺，老夫也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通过姜管马的事老夫放心了。 待你再破几个大案要案，老夫就上报二圣与内阁，破格提你做这大理寺五品总捕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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