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君卿卿走之后,本来还在办公室的阮国中也没继续待着,而是立刻起身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顾琪看见来人,还有些惊讶,可这个惊讶伴随着的又有一些已然习惯的姿态。 放下手上还在写的东西,起身去到茶几那边,找出放在下面的一罐茶叶,用茶缸泡好后放到了他的面前。 做完这些很自然的说了句:“放心,还是上回的那个茶叶。” 阮国中也没客气,直接打开盖子,吹了吹就喝了一小口。没办法,口大了太烫,放在面前能闻不能喝也是个煎熬,索性只能如此。 “怎么你这家伙不继续长在实验室了?今天居然有时间到我这边来?” 能让她这么吐槽,不是没有原因。 在学校期间,这位曾经的老友,这么没有预兆跑到她办公室的情况,确实不多。 然而前几次,哪次过来不是开头寒暄三分钟,同时再喝一茶缸的茶水,接下来就中间段,努力各种哭诉。 什么现在做实验太艰难,好多材料都没有。 课题选择好挺久的,就是不少设备没有到位。 等等等等······ 受不了他的结果,便是学校的不少资源还有经费,都被中医系那边妥妥装入囊中。 但能被阮国中办成这么多回,也有顾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对方确实要走了不少款项,但其中有一部分也是顾琪自己悄悄补贴的。 同时也清楚,这位已经为了研究,把回来后国家补偿的那些年工资都自掏腰包的填到了项目中去。 也是为了让他不至于把最后那点儿老本儿都拿出来,只好在后面帮忙想办法,在贺元知的建议下,便有了会偷偷补贴的情况。 不过等试验成功,项目回本后,那些贴进去的学校经费还有她拿出来的钱都会原封不动还回来,多出去的部分才是他还有手下那些学生去分。 顾琪与阮国中这位老友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背后还有整个贺家,就算项目失败也没关系,毕竟几个儿子女儿也都在自己的领域混得不错,孝敬爹妈的钱每个月都给的不少,但很多时候他们并没有收。 换句话说,经常给贺家二老钱,现在还要几个儿孙辈儿的人想各种借口才能送出去。 如果被外面人听到,贺家当家夫人竟然说陆军司令,京市市长,人民日报编辑部部长这样的地位,只能算混得不错,不晓得会有多少恨不得自己也混得如此仅仅称得上不错的人。 对比之下,阮国中确实算不上好。 因为那次运动,一家人最后能从农村回来的也只剩下他自己,老伴儿还有唯一的儿子都没能挺过苦寒的岁月。 当初儿子确实已经结婚,小夫妻俩却一直没有孩子,这不阮家一出事儿,儿媳妇儿直接提出了离婚,就差连夜远离他们那个家了。 刚回来那会儿,其实对方也想过放弃继续老本行儿,准确来说,阮国中已经身体力行的用实际行动彰显其想法。 人大概在钻了牛角尖儿以后,便很难从那个死胡同走出来。 作为高知识分子,同样不可免俗。 他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当年自己接触了中医,自家就不会让人有诟病的机会,乃至发展到后来,去棚子里遭受那些苦难经历。 更深层次来说,妻儿便不会抛下他先走一步。 就在其最颓废的那段时间,遇上了找到他家去的贺家夫妻俩。 这二人早些年与阮国中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大家都是实打实当朋友处的。 只是他家遭遇事情的时候,贺家同样风雨飘摇。 待一切尘埃落定,该被送走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想知道除了分到一起的另外三家人外,几个关系不错的老伙计都去了哪儿,只能让二儿子以及小女儿在不惊动与他们一伙儿人对立派系监视下,尽可能打听了。 贺家,韩家,白家以及君家能分到一起,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举报的时候,几人就是一批的,运作起来当然会容易些。 而且他们算来算去,儿子辈的人,也都有或远或近的姻亲关系,所以能用的那点儿关系肯定也是先用在自家人身上。 对立派系的人对于这些人去到一起,没有过多阻挠应该也是想在一起更方便监控。 话说回来,这次去阮家,贺元知的作用就是陪着老伴儿,知道阮国中回了京市后,并没有接受国家恢复原先职位的决定,在接受了补偿的工资以及拿回当年被收走的房子,便很少与其他人走动联系。 给出的理由也是这些年下来,身子骨大不如前,后面的日子,只想好好养养身体。 至于继续给别人看看病? 很肯定的给出答案,因为不小心伤到过手,所以目前手已经不稳了,没办法再去为其他人把脉施针。 而顾琪的到来,一方面也想来开导一下老友,另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思虑。 既然对方说不能继续看病,而他自己在家如果依旧这般无所事事的呆下去,早晚要彻底颓废,倒不如将他的精力作以转移,来教学生们关于中医的知识,岂不是两全其美。 开始说出她的想法后,不出意外的被阮国中拒绝。 后来还是贺元知给了老伴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儿,两个老头子去到书房不知道讲了什么,大概三个来小时过去,再出来的人,已经改变了主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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