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落，是落落！”
八岁的苏振宇从二楼冲下来，着急忙慌的把手机举给苏母看。
一向娴静的苏母顿时坐不住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
视频播放着。
贫困山村，破烂的黑板。
大学生老师正激情满满的讲课。
镜头一转，扫到台下的稚气未脱的学生。
一个瘦瘦巴巴的小姑娘瑟缩在角落。
抬头的瞬间，摄像头捕捉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和眉心红艳的痣。
苏母将视频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眼泪控制不住涌出来。
“落落，是我的落落。”
只有她的女儿苏落落，生来眉间就有一颗红痣！
她珍重地拿手机贴近心脏，仿佛这样就抱住了走失三年的女儿。
苏母擦擦眼泪，摸摸苏振宇的头。
“好孩子，去通知你爸和哥哥们，我们去接妹妹回家！”
*
牛家村。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飞也似的冲回家。
只有落落一个人，慢吞吞地从角落钻出来，一步步挪到教室门口。
忘带水杯去而复返的老师注意到了落落。
班里年纪最小的这个孩子，他有印象。
上课沉默寡言的，完全没有一个五六岁孩子应该有的活泼好动。
身上也总是破破烂烂的没有一件好衣服。
听说家里有个三岁的弟弟？
总是使唤一个六岁不到的小女孩干沉重的农活，干不好甚至还要挨打。
到了上学的年龄，家里人甚至没给她报名。
还是几个老师去家里劝说了很久，才报上一个“牛小花”的名字。
穷就算了还重男轻女。
“你叫……牛小花是不是？”
落落脚步顿住了，幼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她张了张嘴，轻声道，“老师，我叫落落。”
老师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姑娘不仅嗓音清脆好听，普通话说得也相当标准。
要不是脏兮兮的脸和杂乱的头发，一点都不像大山里的孩子。
一时竟没注意小姑娘怎么会有两个名字。
他迅速改口，关心道，“落落，你怎么不回家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惧怕。
但是落落很听话，大人的问题她都会乖乖回答。
她小心翼翼道，“回家要干活，干不完的话……吃不上饭。”
落落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没吃上饭啦。
肚子空荡荡的，晚上睡觉的干草堆都不舒服。
她干瘪的肚子也适时咕咕咕叫起来。
老师心疼的不行，这么小一个孩子，竟然不给吃饭？！
他牵起落落的手，“走，跟我回家吃饭去！”
谁给那群王八蛋干活啊。
不干了！
锅里咕噜咕噜煮着粥，怕落落饿得太狠，老师先拿出烤好的土豆。
普通的烤土豆，皮都焦了。
对落落来说，却仿佛什么珍馐美味。
软糯甘香。
落落像只小仓鼠，吃得腮帮子鼓鼓，一脸满足。
正吃着，门口却传来一阵喧闹。
“小花，小花呢！老师，小花放学没回家，是不是在你这儿！”
是落落的“爹”——牛大。
只是那声音和往常有些不同，虽然是高声叫喊，却藏着浓浓的害怕。
落落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想躲。
老师皱眉，站起身出去了。
“怎么了，你找小花回家干农活吗，她不在我这儿。”
哪想对面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听，天塌似的跪下了，痛哭流涕。
“老师我求求你，帮我找到小花吧，你不知道，那孩子不是我亲生的。她家人找过来了……
要是找不到小花，我怕是会被活活打死啊。”
老师仔细一看，才发现门后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听到男人的哭声，保镖冷哼：“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能把你活活打死呢？
顶多告你拐卖儿童，让你在监狱度过后半生。”
原来苏家人发现落落，立刻赶来了山村。
从村民的嘴里知道了落落流落至此的原因。
牛大这个混蛋，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动了抱别人孩子的心。
他打工回村的那天，正巧遇到保姆带着落落散步。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玉娃娃一样。
趁保姆不注意，牛大直接把人抱走了。
保姆一直在愧疚，以为是自己的不小心害落落走丢。
哪想是被人抱走的！
那时落落不过两岁，会说话会走路，但到底是个小孩子。
除了知道“爹娘”不是她真的爸爸妈妈，她什么都做不到。
哭闹了足足半个月，加上水土不服，落落生了病。
一开始，牛大是真心把落落当女儿养的，结果抱个病秧子回来。
他家人都不乐意了。
本来就是赔钱货！
小小年纪就生病花钱！
趁早送走！
可村里人都知道，这是牛大从城里抱回来的孩子，谁愿意接手啊？
就这么胡乱养到三岁。
牛大的媳妇怀孕了。
生了个大胖小子！
落落从此过上饥一顿饱一顿，不干活就挨打的苦日子。
村民七嘴八舌地说完，苏家人愤怒得不行，一边努力找落落，一边派人盯着牛大。
不许这个混蛋再对落落做什么！
嘈杂声中，依稀可听高声呼喊落落的声音。【1】
【6】
【6】
【小】
【说】
牛大嚎叫着，“小花啊，小花你到底在哪……”
老师了解完来龙去脉，刚想叫落落出来。
却见小姑娘已经站在门口，刚刚说的话不知听了多少。
她抿着嘴，一字一句道，“我不叫小花，我是落落。”
老师终于明白，小姑娘是记得自己本名的。
两个保镖看到落落出现，表情愣住了。
随即激动得快跳起来。
“落落小小姐！是落落小小姐！我们找到了落落小小姐！”
一群人踢开挡路的牛大，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落落时，她的小脑袋瓜有些转不动。
然后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脸庞白皙，眉眼有几分眼熟的贵妇人。
苏母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她一把抱住了落落哽咽。
“落落，我的好女儿，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了……”
落落歪了歪头，懵懂地重复，“妈妈？”
眼前女人温暖的怀抱，令人安心的香味，以及心疼柔和的目光，落落婴儿时期的记忆在苏醒——
她眼眶一红，反手回抱住了苏母。
“妈妈，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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