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在医院待了三天,车祸没给她带来太大的伤害,休息两三天就好了。 这三天的时间,她都待在孟时清旁边。 医生说孟时清的腿有旧伤,还需要观察病人醒来后的情况。 重症监护室探望复杂,季冉的身体还没好透,季淮远也不允许她出去,季冉就趁季淮远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站在门口看孟时清。 孟时清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各种线从他身上蔓延出来,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维持着绿色,昭示着病床上的人还活着。 季冉趴在门上的玻璃窗口上,挤着脸往里面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确认孟时清没什么问题,她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转身,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后面的人吓了一跳。 看清楚是认识的人,她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 贺景初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连轴转让他的状态很糟糕,眼下乌青一片,眼底还泛着红血丝,领口两颗扣子开着,破坏了板正的形象,疲态又颓废。 他来过好几次,季冉的身体没有大好,他每次来她都是在休息。 季淮远不愿他和季冉接触,十有八九都会把他请出去,明确表示在季冉好之前不要打扰她。 他知道,以季冉目前的状况,他不出现在她面前才是最好的。 只是他实在太想她了。 每一次深夜回家,家里都空荡荡的,空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空荡的这几个月像是一场梦。 就像上一世无数个夜晚一样,做了一场找回季冉的梦,然后梦醒来,什么都不剩下。 那种一脚踩空想不真实感太强烈,强烈到让他不安,所以他问了保护季冉的人,季淮远不在。 他想着,能看一眼睡着的季冉也好,谁知道,她已经醒了。 面前的她如此鲜活。 贺景初也不说话,只是用那一双经受时间洗礼的眼睛望着她,一言不发,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季冉的错觉,她总感觉这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 而且待在他身边,她很不舒服。 心口一阵悸动,季冉难受的蹙起眉,“你有事就去做吧,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说完这句就想走,男人宽大的手掌拉住了她。 几乎是立刻,季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弹开。 “你做什么?!”她怒气冲冲。 贺景初没想到只是碰一下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拂开的手僵在半空,“我不会伤害你。” 伤不伤害不是他说了算。 季冉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下身体里的颤抖,“别碰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靠近这个男人的时候,她会抓心挠肝的难受,身体会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在警告她赶紧逃离。 是厌恶,也是害怕。 她害怕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掩饰的再好,也盖不住他身上的锋芒,强大,冷漠,自私自利。 这样的人,多半掌控欲强,而她似乎很怕被困住。 她之前应该不认识这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季冉梗着脖子,警惕的盯着贺景初,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防备的模样像是针扎进了眼,刺的贺景初生疼。 她忘了他的一切,又比陌生人更陌生。 贺景初闭了闭眼,敛起眼底的悲色,手指蜷缩起,一点一点收回来,“我不碰你。” 这是哥哥的朋友,她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太过分。 季冉退后一步,生硬的说:“如果你是来找我哥,他现在不在,你下次来或者打电话给他都可以。” 怕她再被吓到,他敛下眉,视线往下落,“我不找你哥,我是来看你的。” “你身体还没好透,不要乱跑。” 关心外皮下包裹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季冉下意识感到抗拒,“谢谢关心,这么几步我还是可以走的。” 毫不客气的顶撞,让贺景初愣在了原地。 现在的季冉就像是长满了刺的刺猬,他从哪里下手都不对,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会激怒她。 或许她讨厌的不是他说的话或者做的事,只是他这个人。 这个认知像是种子,在他心里扎下根便不可控制的膨大。 贺景初站在那,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不说话,季冉也不想久留,硬邦邦的“请”人,“你看也看过了,你的事情肯定很多,不用在意我,去做你的事吧。” 贺景初像个木头人,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垂着眼站在那,一言不发。 季冉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生气,见他不开口,便也不打算理会他的答复,眼睛盯着他一步一步往远离他的方向挪。 贺景初还保持着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一样。 季冉才挪了几步,静谧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声。 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孟时清出事了?! 顾不得面前的贺景初,季冉几步冲到病房门口。 病房里,孟时清已经睁开了眼睛。 护士反应迅速,一下叫了人,又对孟时清进行了检查。 医生蜂拥而至,季冉让开门口的位置。 退的太急,右脚被左脚踩住,一个没站稳,往后倒去。 背后有人抵住了她,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宽厚的胸膛止住了她后退的趋势,将她扶正。 季冉的心思都在病房里的人上面,没注意到这点小插曲。 乌泱泱的一阵乱过后,医生出来给出了结论,“人已经醒过来了。”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不会有大问题。 季冉骤然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是病人的腿这段时间需要休养,不可以使用过度。” “他的腿受过伤,如果不好好养,很容易造成终生性损伤。”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季冉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那你后续照顾他的时候要注意,他的腿短时间不能用力,饮食上也有忌口。” 季冉听的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贺景初的反应。 她刚才说,她和孟时清从小一起长大…… 那他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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