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椅上,季向南歪歪斜斜的倒在靠背上。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的口鼻里流出来,没入白色的休闲服,格外的灼目。 他一双眼紧闭着,意识全无。 季冉已经慌了神,三两步跑过去,艰难的把季向南扶了起来。 鲜血沾染到衣服上,温热的似乎要烧穿她的皮肤。 季冉晃了几下,试图把季向南叫醒,“爸!爸!” 喊了好几遍,季向南没有反应,倒是把管家招过来了。 管家一看这情况,当机立断,安排车送季向南去医院。 车上,季冉的心已经揪起来了。 她急切的问:“我爸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会晕倒?” 周管家表情很严肃,但看起来比她淡定许多,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 只是再怎么看上去淡定,也掩盖不了声音里的那丝抖。 管家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才能勉强发出声来,“先生他,可能要不行了。” “你说什么?”季冉犹如被按了重置键,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僵硬的转过脖子,视线落在一片苍白的季向南身上。 刚才还和她有说有笑的爸爸,就要不行了? 季冉感觉到一丝荒谬。 她扯开嘴勉强的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不可置信,“周叔,你在开玩笑吧,我爸怎么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周管家的声音很低,“先生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不舒服。” “最初只是精神不太好,嗜睡容易醒不来,后面慢慢的开始咳血。” “我们去做了很多检查,都没有查出问题,医生说,按这样的情况下去,是迟早的事。” 季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和她开玩笑。 爸爸的身体不是没事吗? 她让爸爸做过那么多检查,都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啊,怎么会有事呢? 她重生回来后这么努力的活着,不惜和贺景初虚与委蛇,学她不喜欢的管理,都是为了爸爸。 现在告诉她,爸爸要不行了? 季冉的意识恍惚着,就像是还没从管家那句话中回过神来,“所以之前你们说出差,都是去检查了是吗?” “你们检查了这么多次,怎么可能一点都查不出来?” 之前爸爸莫名其妙的出差,经常打不通的电话,还有时不时的咳嗽,在这一刻都有了理由。 可是季冉还是不相信。 脑溢血要检查出来并不算难,她给爸爸做了那么多次体检,不可能检查不出来。 而且上一世爸爸可没这么早出事。 还是说,其实上一世爸爸早就出事了,只是他们一直都没告诉她而已? 上一世她早就和爸爸决裂,连关心都只敢私底下打听一些消息,至于人,早就不敢见面,就算季向南真出事,她其实也发觉不了。 所以其实事情早就发生了,只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才以为日子还有很长,可以慢慢来。 那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季冉只感觉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怎么理也理不清。 心脏处像是被一把尖刀缓缓刺进去,如蚂蚁啃噬般,挥之不去。 医院很快就到了,医生们显然对季向南的情况了如指掌,应对起来井然有序。 手术灯亮起,隔绝了一切喧嚣。 季冉就在门口站着,时间在她身上静止,周围仿佛被分割开,形成了两个世界。 她也不说话,就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手术中”这三个字,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 最后一丝太阳从她身上爬落,藏到了黑暗里面。 刺眼的白炽灯亮起来,照的冷白色的医院越发空荡,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好像不在人间。 最浓重的黑暗吞没她的时候,手术灯终于灭了。 大脑下意识的指挥身体行动,却因为站的太久腿麻了,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季冉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去扶她,甚至没等脚上的那阵麻意过去,直接爬了起来。 布满红血丝的眼紧紧的盯着医生,急切的问:“我爸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一向见惯了生死的人,看见季冉一个人站在手术室前,也不忍有几分同情的动容, “病人现在还清醒着,多和他说两句吧,运气好的话,还能有两三天。” 运气好的话,还能有两三天。 季冉茫然的看着医生。 她像是一瞬间失了智,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她却像完全听不懂一般。 什么叫,还有两三天? 医生的意思是,她爸真的…… 眼前骤然一黑,季冉的身子软了下来,直直的就往地上倒过去。 好在医生反应快,一把捞住了她。 她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短暂性晕厥,医生掐了一会儿人中就醒过来了。 看她还没缓过神来站不稳,医生厉喝一声,“坚强点,病人马上要出来了,难道你想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 她不能让爸爸看到她这副模样,会让他担心的。 爸爸本来就身体不好,她不能让他担心。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季冉拂开了医生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手术门开了,季向南被人推了出来。 因为打过麻药的缘故,他还在昏睡着,季冉就坐在病房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穿着病号服的季向南显得格外的消瘦,蓝白条纹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生生的大了一圈。 闭上了眼,夺人注意的锐利气势褪去,才让人察觉到他眼角皱巴巴的纹。 她的爸爸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老了。 季冉忍不住鼻子一酸。 重生以来她一直觉得,日子还长,她可以先解决季氏的问题,再好好的陪爸爸。 可是还没等她处理好,爸爸就出问题了。 她就是个大傻子,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就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爸爸都解决不了的季氏。 她就应该把所有的时间花在陪爸爸上! 也不至于……也不至于…… 季冉的眼底蒙上一层水雾。 她呼了一口气,试图压一压汹涌的泪意。 她不能哭,爸爸还在这呢,要是让爸爸看到他哭,又该难过了。 季冉几个深呼吸。 就在她转身找纸巾的时候,病床传来季向南的声音, “别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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