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陆向述在一片混乱中闭上了眼睛，只觉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远，脑海中的画面也越来越不清晰。
片刻之后，他彻底陷入了混沌之中。
陆向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和弟弟们还小，他们的爹也没死。
爹会在劳作之余带着他们玩游戏，教他们认字读书，给他们讲故事，讲做人的道理。
陆向述是家里的老大，他最年长也最懂事，不用爹娘教，他就知道该如何照顾幼弟，谦让兄弟。
他记得每次把自己的什么好东西让给弟弟们之后，爹又会把东西要回来，重新递到他手中。
爹看着他的目光欣慰中总是又掺杂着心疼，末了还会跟他说：“阿述，你不用那么懂事，你也是爹娘的孩子，和弟弟们一样，该你得的，你拿好便是，弟弟们有的。”
“没关系的爹，我是老大，我要把弟弟们都照顾好，而且看着他们开心，我就开心啦！”
“那也不成，你听话，爹能赚钱，不要总亏着自己。”
说完这句话，爹高大伟岸的身影在瞬间变得消瘦落寞，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眸灰暗，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陆向述心里发紧，他知道，这是又梦到爹去世的时候了。
陆向述看着少年的自己趴在病床前，握着爹的手，耳边全是弟弟们尚且稚嫩的哭声。
“阿述……爹恐怕要去了……”
“阿述啊，照、照顾好你娘，和弟弟……”
陆向述好像又感受到了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直到身躯僵硬之后，连掰都掰不开的那股力道。
他知道，爹是舍不得离开，这一大家子太让他牵挂了，哪一个都让他放不下！
舍不得啊！
陆向述情不自禁喊了一声爹，明明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可梦里的他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爹走后的生活太苦了，苦到别人明明给了他一颗糖，他含在嘴里却没有丝毫的甜味，反而是无尽的苦涩。
近几年好不容易日子有点盼头了，他却也要跟着爹去了！
陆向述握紧了双拳，他也不甘心呐！
他的娘，媳妇，弟弟们，孩子们，侄子侄女们，那么多人等着他照顾将养，他怎么能跟着爹去呢！
陆向述这么想着，梦境中的场景又变幻到了家里的大院子。
一名黑衣黑发的英俊男子正站在院中，看到他来后向他作了一揖。
“你是小黑吧。”陆向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下能认出黑衣男子来，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想笑，猫怎么可能变成人呢？
正当他自嘲时，英俊男子却微笑着开了口，“大伯慧眼识珠，我的确是小黑。”
陆向述拍了下脑门，“也对啊，我是在做梦。”
梦里什么不可能发生？
“小黑啊，你长得真是英俊！怪不得一老不沾家，外面肯定好多小母猫追你吧？”
小黑很是无奈，“您真是，都快死了还不忘调侃人！”
“我真的快死了？”陆向述转身看着自己家黑漆漆、了无生气的大洋房，哀叹了一句，“我也不想死，可！可能这就是命吧……”
“您别长吁短叹了！”小黑推着陆向述朝门外走，“您从家走上山，到山里一直不停地往里走，遇到一片椴树林的时候停下，挖个坑把自己埋到树下，切记要把自己埋住，不能露一点痕迹在外边儿！”
“等到卯时三刻一过，您就不用死啦！”
陆向述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他回头问道：“那你呢？”
小黑又向他作了一揖，郑重道：“还请大伯转告我的小主人一声，小黑食言了，没能陪她长长久久，请她不要伤心。”
“另，再寻一只与我差不多的黑猫罢……”
“快走！”还不待陆向述多问，小黑突然急切地朝他大喊了大声！
陆向述不知怎地心头一慌，拔腿就朝山上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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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陆向述嘴里喊着小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把病房里围着他哭的苏桂兰、陆向昌等六人吓了一跳，眼泪都挂在睫毛上忘记往下流！
“大哥你醒了！”陆向昌最先反应过来，喜极而泣握住陆向述的手，“你都吓死我们了！”
“你整整昏迷了三天你知不知道！”
陆向述脑子了一团乱，他拍了拍脑门，“快去找小黑……”
“你说甚胡话呢！都啥时候了还顾得上大黑小黑的！”苏桂兰嚎啕着扑倒他身上，“让你不喝那酒你偏要喝！这下好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幸亏你醒过来了！你要醒不过来我们可咋整呀！”
夏秋莲和伍立英劝着她，“好了大嫂，大哥已经醒过来了，你别伤心啦！”
“大哥才醒过来，咱不跟他说这些！”
“我去找医生！”陆向问红着眼睛沙哑道，刚准备站起来就被陆向昌摁倒了。
“先别去找医生，这事儿到现在还没个说法，咱还不能让医生知道大哥这么快就醒了！”
陆向述这阵清醒过来一些，他也知道自己喝了杯酒就倒了，还一昏就昏了三天，八成是酒里有问题。
不过现在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老三，你回家，把小黑找见。”
“找小黑作甚！”
陆向述将梦里梦见小黑的事情讲了出来，陆家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陆向问说话都结巴，“怪、怪不得，医生昨儿晚上，那病危通知书都、都给你下了，说让我们这几天就准备好，后事嘞！然后天一亮你就醒了！”
他说完木愣愣地往外走，“那、那我回去找小黑。”
“我也跟你去！”夫妻俩俱是呆滞僵硬地往外走，陆向昌不忘在后面叮嘱，让他俩千万不要把大哥醒过来的消息讲给旁人。
两人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往脑袋里记下没有，就又往外走了。
陆向昌害怕这俩傻货坏事，便让自己媳妇也跟着去了。
待三人走后，病房里又重归寂静。
这几天发生的大事儿太多，他们一时半会地还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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