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请息怒_一百七十四、女大不由爹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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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国一路设有三司,分别为转运使的漕司、安抚使的帅司、刑狱使的宪司。
  名义上三司各司其职,地位平等,但如今天下纷乱,掌管兵事的安抚使职权明显要大于其他两位。
  所以,有张纯孝背书的话,帮陈景彦拿下一个州府贰官,概率相当大。
  张纯孝肯配合,一来让子侄去桐山做官有利可图,二来他未必没有借此混入桐山系、或者和桐山系结成盟友的想法。
  桐山系现下不止有钱、有人,也有兵了.......张纯孝自信再搭配上自己手中的权,往后在这河南道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这边,陈景安每日和兄长通信,他确定兄长并不知此事。
  当天,回了官舍住处,立即手书一封把此事告知了陈景彦。
  二十九日。
  桐山县衙官舍内稍显忙乱。
  陈景彦夫人谭氏以及女儿陈瑾瑜、陈景安夫人程氏,正在收拾行装。
  后日,也就是十月初一。
  两位夫人便要带着陈家三兄妹先一步返回颍川老家。
  “大嫂,大哥下一步的去处还没有消息么?”程氏把叠好的衣裳在箱笼里放了,问了一句。
  坐在床沿叠衣服的谭氏,抬头道:“倒是让同年打听了,却没消息。”
  说罢,下意识叹了口气。
  她心知,夫君不舍离开这处处舒心的桐山县。
  莫说夫君不舍,便是她、一双儿女都有些不舍。
  不过三年一转迁的规矩,却是没法更改的。
  “大嫂,大哥在桐山做出如此政绩,想来该受朝廷重用吧?”程氏又道。
  谭氏却牵强一笑,并未回应。
  陈景彦虽出身世家,但如今世家在朝堂早已没了影响力,再者他才名不显,背后又缺大佬扶持,这次转迁了不起升个半级,大概率会被扔到另一个穷乡僻壤。
  程氏瞧出嫂子心情不佳,不由挑了個开心的话题,“大嫂,这次回乡可有得咱忙了,纬廷和那苏家姑娘正月成婚,就连阿瑜也好事将近了.......”
  这个话题的确让谭氏露出了笑容,不由看向了跪坐在地上整理书籍的女儿。
  深秋阳光,缱绻慵懒。
  陈瑾瑜侧面被日光洒下一身金黄,单眼皮微微下耷,遮住了那双清亮眸子。
  平静的仿佛没听见娘亲和婶婶的对话。
  这次她们提前返乡,一来是为准备陈英俊的婚事,二来则是为了让陈瑾瑜收收心。
  早在数年前,陈家已和颍川吴家说下了陈瑾瑜的婚事,转年她十六岁,该论嫁了。
  陈瑾瑜幼年时见过吴家哥哥吴逸繁。
  模样不错,温文尔雅,有几分才情.......怎么说呢,既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就是一个兄长形象。
  前几年,得知双方长辈定下了两人婚事,陈瑾瑜内心也没甚波澜.......哦,我要嫁给他了。
  但也因此和对方开始了书信往来,陈瑾瑜不想对自己的未来夫君一无所知,写信能加深了解,也能提前培养一下感情。
  本来两人的书信只限于诗词之类的交流,那时两人聊的还算融洽。
  直到上月,轰轰烈烈的桐山守卫战结束,陈瑾瑜迫不及待和对方分享了此战种种,说了自己的历险,说了桐山陈都头的勇武,说了无名小岭的惨烈,也说了桐山军民的万众一心。
  可对方的回信,却给陈瑾瑜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先是批评了陈瑾瑜跟随男子冒险出城,暗示她此举有‘不守妇道之嫌’。
  再居高临下点评了一番,把陈瑾瑜夸赞过的人都说成粗鄙武夫,把小岭诱敌说成‘愚蠢之举’,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若我在场会如何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类的优越感。
  这封信把陈瑾瑜气的不轻。
  虽然小岭之战她未能亲见,但听人说起时她可是落了泪,还有满城齐呼‘桐山万胜,都头威武’这一段,听的她浑身发麻。
  这才是大英雄、大丈夫!
  陈瑾瑜和玉侬几成闺蜜,后者又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小话痨,所以陈瑾瑜知晓自己这位小叔叔不但能带兵打仗护佑全境,诗词更是信手拈来。
  那‘待到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的细腻哀婉,那‘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的激昂志向.......吴逸繁,你懂么!莫以为读过几年书,便小觑天下英雄......
  从这开始,陈瑾瑜再没回过信。
  正在整理书籍的双手慢慢停了下来,陈瑾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下意识揉了揉胸脯。
  上月,那里被掐出一个青紫手印,半个月才消退.......
  外间。
  陈英俊和陈英朗闷闷不乐的坐在亭子里。
  “哎,志远他们去了蔡州投军,让人好生羡慕!”陈英俊唉声叹气。
  “大哥,这次回乡为了给你成婚,何故愁眉不展?”
  “嗐!匈奴未灭,何以为家!”陈英俊背负双手,长身而立。
  “哥,你说的匈奴......是谁?”陈英朗笑嘻嘻问道。
  陈英俊马上痿了,缩头四下看了看,才小心道:“自然是北边的蛮子!”
  两人说话间,却见陈景彦满脸通红的走进了后院,或许是因为激动,走路都有些飘。
  陈英俊见了爹爹,连忙上前,做了最后一次努力,“爹,别让我返乡了,我想.......”
  “返乡?”
  陈景彦脚步不停侧头看了儿子一眼,哈哈大笑道:“不走了,过几日,你和英朗去蔡州!”
  “啊?”陈英俊满脸惊喜,俺爹怎变得这般通情达理了?
  “大伯,兄长不回去完婚了么?”陈英朗惊讶道。
  “不急,晚几个月也成......哈哈。”
  陈景彦说话间已走进了屋内,谭氏望着满面喜意的夫君,温柔笑道:“官人,何事这般喜悦?”
  “爹爹,我们要去蔡州么?”方才已听到外间对话的陈瑾瑜站了起来。
  “让纬廷和英朗先去。”陈景彦先回答了女儿的问题。
  ‘先’这个字眼,让陈瑾瑜产生了误会,不会追问道:“那我们何时去?”
  她不小心稍露出的急切,让陈景彦瞬间敛了笑容,呵斥道:“你去蔡州做甚?看看你在桐山待了两年多,性子野成甚样了?伱和你娘亲照计划后日启程返乡!”
  “......哦。”陈瑾瑜稍稍沉默,乖乖应了一声。
  “官人,到底发生了何事?”谭氏看了女儿一眼,终是好奇占了上风。
  “给,你先看看......”
  陈景彦大喜之后,终于渐渐恢复淡定。
  谭氏接了信,随即陈景彦脸上刚刚敛去的大喜神情转移到了她脸上。
  就算是她也懂的,从一个八品县令跳到从六品同知,意义何等重大!
  陈景安的来信中,除了陈初和张纯孝达成的交易,还提到了西门、蔡、徐几家都派子侄加入了镇淮军,以此提醒陈景彦.......本来你们五朵金花中就属你最弱,现下别家都有行动,你也做点啥啊。
  毕竟以后是他们年轻人的世界,需让陈英俊趁早和陈都统多亲近亲近。
  所以,陈景彦暂时终止了儿子返乡的行程。
  早已凑过来的陈瑾瑜趴在母亲肩膀上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了来信,不由大为震惊。
  那小叔叔比我尚大不了几岁,竟有手段帮爹爹谋官了?
  “阿瑜,我念,你写,给你二叔回信。”
  冷静下来的陈景彦支使起编外小秘书起来。
  “哦......”陈瑾瑜乖巧走到书案前,研磨时低头思索片刻,忽然道:“爹爹,我不想返乡,我和娘亲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不行!”陈景彦不带犹豫的拒绝道。
  上月,女儿跑出城那次可是把他吓坏了,也由此让他发现了女儿扮作乖巧的外表下,藏着的野性子。
  若再不带回家乡好好约束一番,往后不定变成甚样子呢,你看,蔡家那蔡婳不就是一个女儿家被惯坏的例子么。
  一旁的谭氏或许是嫌丈夫太严厉了,不由剜了他一眼,随后对女儿温柔笑道:“阿瑜,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爹娘身边呀,终归是要嫁人的。既然你爹爹做了安排,你便听话和娘亲先回去。”
  陈瑾瑜抬起头,朝爹爹和娘亲莞尔一笑,一对招人喜欢的梨涡浅浅嵌在粉腮上,“爹,娘,我知晓呢。爹爹,后日我便和娘回乡了,爹爹身旁没了人照顾可要注意身子呀,切莫操劳过度......”
  见女儿如此懂事,差点让陈景彦改变主意,但最终还是硬着心肠道:“嗯,阿瑜,回去记得听娘亲的话。”
  ......
  九月三十日。
  辰时。
  十字坡市场外,已升任镇淮军奎字营百长都头的刘百顺绕着一排马车仔细检查了一遍。
  马车上装的都是鹭留圩特产,有粉条、方便面等吃食,还有几桶啤酒。
  都是送往蔡州镇淮军的。
  想这样运送物资的车队每天都有。
  “刘都头,大娘子有信,烦请都头带去蔡州。”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刘百顺回头,看见来人先是一笑,“哟,小满呀,今日大娘子的信都是给谁的?”
  刘百顺先掏出一把糖果,递给小满的同时也接过了信笺。
  “一封给东家的,一封给陈姨娘的.......谢谢刘都头。”
  小满接过糖果,不忘答谢行礼。
  “呵呵,近来沈教头不在庄上,练功没偷懒吧?”刘百顺故意逗道。
  “刘都头,小满没偷懒,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彭于言和吴彦祖两人都打不过我呢。”
  十一岁的小满信誓旦旦道。
  “哈哈哈。”
  刘百顺不由一乐。
  小满是猫儿贴身小丫鬟,是铁胆的徒弟,是虎头的好朋友,也是当初救来的那个孤女。
  说了几句,小满蹦蹦跳跳的回庄去了。
  刘百顺望着童真背影不由露出了姨母笑,可随后却又叹了口气,数月前清风岭一战,他是亲历者,解救白露、寒露、小满等女子时,也在场。
  由此想起了小满后背上被樊毅刻下的字。
  “这么大点的小丫头,那畜生怎下去手的啊!”
  虽然时隔已久,刘百顺依然咬牙切齿。
  “刘都头,有人在市场里打听哪些车队往蔡州。”
  市管队周祖林上前低声说了一句,刘百顺收回目光,朝周祖林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形瘦弱、身穿白衫的‘清秀士子’扛了一条小包袱,不停在各支车队之间穿梭,若见着面善的就会上前问一句,“大叔,你们是去蔡州的么?”
  若对方说不是,便行礼离去,若对方说是,便再问一句,“你们是鹭留圩的么?”
  对方答不是,又继续行礼离去。
  刘百顺马上看明白了,不由笑道:“这名扮作男子的小娘怕是想去蔡州探亲,又不敢单独上路,才找车队作伴。”
  “哦?原来是这样,那她为何非找鹭留圩的车队呢?”周祖林不解道。
  刘百顺自豪一笑,“自然是咱庄子的名声在外,都知晓跟着咱们安全。”
  “这倒是。”周祖林同样自豪。
  “呵呵,这小娘倒是个机谨聪敏的,你把她喊过来吧,我们稍带上她。”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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