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了都城。 长长的队伍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多了五个人。 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乞丐。 佝偻着身子,满头银丝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妪。 身穿道袍,背着长剑的长须老道。 一身金丝绣边宽大锦袍,穿金戴银,身材胖胖的土财主。 最后一人面容威严,两鬓染霜,梳的一丝不苟,天青色修身长褂,像是个有身份地位的老爷。 “白镇应该是隐藏气息,混进了人群中,感应不到他任何气息。”土财主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白镇若是进了都城,那事情就难办了?”面容威严的老爷沉思道。 “来都来了,无论如何,也都要进城看看。”老道士开口。 衣衫破烂的乞丐没有说话,径直抬步向城门走去。 “我活不了多久了……”老妪声音苍老,说了一句,缓步向前。 老道和面容严肃的老爷略微沉思,也踏步跟上。 留下土财主一人站在原地,嘟囔一声,“你们有身份文书进城吗?走那么快。” 声音虽小,但四人却都听的很清楚,神色微动,这倒是给他们提了醒。 “这有何难?”乞丐撇嘴,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快步朝着一名赶着马车的年轻男子走去。 边走边将蓬头垢面的长发拢在一起,露出脸庞。 很年轻,也很平凡,没有任何特点。 但在其余四人看来就很震惊,看着他的举动,几人有学有样的效仿。 唯有土财主没动,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五个人走在一起显得很奇怪。 准确的来说,是他们身上的穿着,并不像是能有交集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见过他们的人,转眼就不记得了他们的容貌。 长长队伍缓慢的流动。 城门一共有三个,中间最大,出城走中间,进城走两边略微小一些的城门。 一辆马车快要到城门口时,赶车的年轻人在身上来回翻找着什么,显得有些焦急。 “三虎,怎么了?”马车内传出一名老妇的催促声,“该到我们了,咋停下了?” 年轻男子回道:“奶奶,等一下,您的身份文书我怎么找不到了呢?记得今早的时候拿了,就放在我胸口的衣兜里了,奇怪,怎么没了?” …… 另一边。 进城的城门口,一名守城士卒面露古怪之色,盯着眼前的年轻乞丐上下打量着。 “被发现了?”年轻乞丐心微微一沉,表面不露声色,试探着开口,“怎么,难道有规定说乞丐不能进城吗?” 守城士卒摇了摇头。 “那是身份文书有问题?”年轻乞丐再问。 守城士卒再次摇头,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他。 “那你干啥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年轻乞丐皱眉。 这次守城士卒开口了,看了看手中的身份文书,问道:“你叫张翠花?” 年轻乞丐一愣,随即理直气壮的反问道:“怎么,我不能叫张翠花?” 守城士卒摇头,“你可以叫张翠花……” 守城士卒眼神渐冷,一手摸上腰间佩刀,“但你却不像是活了六十岁的人。” 这名士卒话音落下,周围的士卒都摸着腰刀向这边看来。 “张翠花,哈哈……” 略微紧张的气氛中,一道嗤笑声响起。 “你笑什么。”一名士卒掂量了一下手中钱袋,看着正在发笑的土财主,面无表情道:“拿这个考验我们?” 嘴上说着,却没有任何要将钱袋还回去的意思。 土财主笑声戛然而止,看了看士卒手中的钱袋,随即又重新露出了笑容,摸出一个更大更沉甸甸的钱袋,不露痕迹的塞了过去。 “过去吧。”士卒咳了一声,挥挥手,还不忘提醒一句,“下次记得带身份文书。” 土财主走时,还不忘看了一眼年轻乞丐,哈哈大笑一声。 人群中,有三个人悄悄看了看手中的身份文书,发现没有问题了,这才放下心,安静的排队,等着进城。 “怎么样,张翠花,你要是解释不清楚,那就去我们左武卫大牢慢慢说。” 乞丐身前的士卒冷声道。 “呃……”年轻乞丐暗暗运功,脸色平静的道:“我说我拿错了,将我奶奶的身份文书拿了来,你信吗?” “信,怎么不信。” 守城士卒身后走来一名铠甲明亮的统领,拿过士卒手中的身份文书递了过去,笑着道:“下次别拿错了就行。” 说完,那统领转身将目光看向长长的队伍,然后向周围的士卒吩咐道:“还有这么多人等着进城,今天就别查身份文书了。”biqubao.com 年轻乞丐闻言,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身份文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用查进城的身份文书,长长的队伍流动也快了起来。 只是这其中突然多了很多步伐矫健,眼神犀利的汉子。 …… 午时。 安康坊。 许府后门,一间临街茶楼中。 这个位置很好,不但能看清许府大门,就连后门的巷子也能尽收眼底。 纪坤坤和春风剑对坐在二楼临窗的桌前喝着茶,闲聊着。 春风剑最近一直在纪家养伤,伤好的差不多了,两人也熟络了起来。 “有人出来了,是那个道士。”纪坤坤低头喝茶,余光却落在对面的巷子中,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道士是一个时辰前进的许府。 “我去。”春风剑也看到了,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楼梯口。 纪坤坤喝着茶,眼角余光继续不动声色注意着窗外。 那名道士出来没多久,一辆马车也从许府后门的巷子中缓缓驶出。 纪坤坤将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他认出那辆马车,许府管家的马车。 来到街上,马车正好驶出了巷子。 纪坤坤远远的跟了上去。 司正大人说给他一个崛起的机会,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盯着许府。 这些天,许府一直没有动静,只有今天,进出的人多了些,他都一一记了下来。 “今日,应该会有收获了。” 纪坤坤心中有了预感。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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