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中。 随着李牧话语落下,空气中那一丝沉闷的气氛消散,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高青竹提起茶壶,给高长青倒了一杯,随后转向李牧,语言直白的道:“当初父亲本想找个机会,把李兄从北境调回京都,可没想到荻人之后,妖族紧接而至。” 他将倒满的茶杯推到李牧身前,继续开口道:“这个节骨眼上,强行将李兄调回京都,也只会影响李兄以后的仕途,所以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而且,北境的战事,是考验,也是个机会,父亲也给北岭郡守去过书信,让对李兄多加照顾,等战事结束,凭借着李兄在北境政绩,在调回京都,起点会高很多。” 说着,他有些古怪的看向李牧,言语中满是赞叹,“只是没想到李兄天纵奇才,不但冲上了荒原前线,诗出千古,更是令妖族闻风丧胆。” “李兄的诗词,光听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提着刀剑,也上阵厮杀一番。” 一股脑说完,高青竹眼神灼灼的看着李牧,还带着一丝丝的崇拜。 在所有儒家子弟眼中,李牧就如同璀璨的灯塔,让他们见识到了儒家真正的强大。 “高兄赞誉了。”李牧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一个大老爷们,眼神放光的盯着自己,换做谁也受不了。 他连连摆手,转移话题,“许家和陛下之间,到底是这么回事?” 他对京都的很多事情,了解的并不多。 从清心楼出来后,就直接来了左相府,也没机会回监妖司,也没机会调阅许家的信息。 他不喜欢麻烦,无意中对上了许家,也让他颇有些头疼,上午张礼还告诫他京都水深,尽量不要招惹到那些世家大族。 可造化弄人,刚出右相府,就又遇上了麻烦。 但既然对上了,头疼也没用。 高家在京都数十载,对各方势力肯定知道的不会少。 多方面了解一下许家,有备无患。 说起了正事,高青竹收起了小迷弟模样,沉思了一下,说起了许家的历史。 “前朝暴政,民不聊生,许家在那个时候,便是华东士族,曾出钱出力,资助过周太祖起兵,后来一直跟随太祖南征北战,直到战乱平定,许家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也因此,一跃成为了华东第一大族。” 李牧点了点头,这他倒是知道一些。 “大周立国后,不忍百姓再受战乱之苦,这些开国元勋也都得到了善待,国家也在这些文臣武将励精图治下,越发稳定,且繁荣昌盛。” “没了战争,后代的君王们,也开始逐渐的重文轻武,而且不但大周,七国皆是如此,儒家也因此迎来了鼎盛时期,文人墨客,百花齐放,天资纵横之辈更是,数不胜数,压得各大修行体系头都抬不起来。” “而许家本就是诗礼世家,在这个时期更是发展迅猛,更是出现过一位圣人,在朝中为官者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那个时代的读书人浩然正气藏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更多的是为天下社稷而为官……” “发展到百年前,许家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高长青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如果不是时不时的端起茶杯喝上一口,都以为他睡着了。 而李牧静静的听着,听的很认真。 高青竹说的很详细,洋洋洒洒的说了半刻钟时间,才停下来喝了口茶。 “我说的是不是有些啰嗦了。”他放下茶杯,似乎意识到了不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李牧笑着给他倒上茶,道:“李兄说的很好,我都听入神了,你继续。” 关于大周的历史,他还从来没有闲下来好好的了解过。 高青竹再次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百年前,人族和妖族大战后,儒家一脉是主力,几乎全都战死在了荒原,许多口耳相传的神通也都失传,儒家从此一路不振,大周也开始频频出现叛乱。” “东海,北境,南域的异族更是蠢蠢欲动,北境大雪山后的蛮人各部更是每年都会犯边,掳掠一番。” “陛下登基后,便开始厉兵秣马,武将的地位渐高,世家大族的利益减少,而在这个过程中,许家首当其冲。” “渐渐的,皇家与士族间的关系变的微妙起来。” “后来,许家为了不让自己的权益受到削减,便暗暗扶持了漕帮,又联合了其他几大利益受损的世家,把持着漕运……” 高青竹把许家和天武大帝之间猫腻,大概的讲了一遍。 “难怪许家二公子这么张狂。”听完后,李牧忍不住说了一句,原来漕帮背后站着的是许家。 这么说来,他和许家的冲突还真不止是这一次。 “那陛下后来什么反应?就那么让许家掌控着大周的经济?” 虽然知道天武大帝肯定没有占到便宜,但李牧还是有些好奇。 高青竹摇了摇头,道:“漕运是大周主要的税收来源,更是大周的经济脉络,陛下又怎会善罢甘休,” “但世家大族发展千年,早已经根深蒂固,又岂是那么容易撼动,朝中超过一半的官员,和许家或多或少都有着利益关系,几次交锋下来,陛下都吃了暗亏,不得不作出妥协。” “所以陛下这些年除了把重心放在军中,也渐渐从寒门子弟中挑选人才,不让士族一家独大。” “那陛下又怎么突然想要对许家动手了?”李牧有些不解。他不信,这么些年,天武大帝就没有找到对许家动手的机会。 他虽然和许家有冲突,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甚至有些牵强。 但天武大帝偏偏就选在这个时候,借他的手对付许家。 要说是因为他能力出众,这他是一点都不信的。 整个大周,有能力者不知繁几。 就他见过的都不少,就像旁边眯着眼的高长青。 能在这个位置坐二十年,又岂会是简单的人?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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