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赵言和阿星坐在酒铺顶上，看着山谷中零星的灯火说话。
幸好今夜月色清亮，仅凭月光便能将栖霞镇看清个大概。
这是一个山间裂谷，风化多年，逐渐形成了一个上宽下窄的巨大谷地。
八成的居民都住在山壁平台的木屋里，少数人住在顶上。
两侧的众多平台高矮不一，其间主要凭借五座藤桥来往交通。
谷底则是一条并不湍急的河流，据阿星说，河流源头处是规模相当大的巨型瀑布。
但水都被分走了，所以到栖霞镇这里，水流就变得温柔。
酒铺的位置在裂谷右侧，从上往下数第三个平台，再往下还有六个大小不一的平台。
这里不算大，只住着不到二十户人家。
都是当年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在栖霞镇做起了猎户，农夫…
比如沿着酒铺往左数，第六间木屋里。
住着一个叫丁鹏的中年男子。
年轻时也曾叱咤风云，练得一手《神刀斩》挑战天下高手。
但在秦国败给一人后，心灰意冷，最终与妻子青青隐居于栖霞镇。
日常外出打猎捕鱼，还在山顶上有一小块农田耕种，夫妻和美。
相比于镇上大多数的孤家寡人来说，丁鹏夫妻是少数比较圆满的家庭。
阿星继续滔滔不绝地给赵言讲着镇上的各种事。
赵言听着听着，忽然指着小镇尾端，谷口处那一抹红色问道：
“那里是什么地方？”
“哪呢哪呢？”
阿星闻言连忙直起身子，朝赵言手指的地方看去。
“哦你说融天岭啊。”
“咱们栖霞镇位置特殊，往北就是大明，往西是大唐，往南呢，就是大理。”
“那里是融天岭的入口处，整座山脉都是赤红色的，一直通往南海。”
“不过那里咱们一般是不能去的，否则就坏了镇里的规矩。”
融天岭…
赵言无奈地一笑。
霍去病约三个月后在此见面。
怎么回事！
他早就知道我会被送来这里？
这种处处被人算计的感觉…
不太好。
“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生活？”
赵言转过头，好奇地看着阿星。
如果说镇上的人都有些不一样的来路。
那他真的是太过平凡了。
全身上下不仅没有一丝内力，人看起来也是非常地普通。
阿星难得地有些羞涩，笑着挠挠头。
“我啊，从小就想当大侠，在村里调皮捣蛋，觉得大侠就是那种拿把剑到处行侠仗义的人，特别憧憬。”
“后来有一天，村子没了，我和小伙伴运气好，贪玩去了山上躲过一劫。”
他语气平和，讲述的却是失去家园的生离死别。
各国虽然停战，但在民间，还是有许多地方有盗匪的现象。
百姓若是运气好，遇上个打击盗匪的官员，那住在城外也不算危险。
可运气差些碰到个不干实事的县令知府，便只能看谁的命硬了。
阿星显然是命硬的，只是那些村民就差了些。
“镇上有个大侠，绰号冷面阎王贾钱，是我们那一片是顶有名的侠义之士。”
“我们想报仇，就连夜去了镇上，想求那大侠为我们主持公道，结果……”
说到这，他的牙关有了明显的收紧，只是表情仍是淡然无谓，有些麻木。
“结果我们趴在围墙上，看到了村里长得最漂亮的小娘子，就被绑在那贾大侠院里…”
“她嘴里被塞了东西，看到我们，就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
“那一刻我才知道，一直被宣扬奖善罚恶的大侠，居然就是那些山匪的老大。”
赵言静静地听他说着，嘴角无奈地往下。
这样的事情在九州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很多地方都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要不是官匪勾结，要不是乡绅和盗贼勾结，或许是为了名声，或许是为了政绩。
一个沽名钓誉的大侠和匪徒勾结，算起来已经是后果最轻的了。
有心安慰阿星，可想到他这副模样，应该是已经麻木到不需要安慰了。
“我很害怕，丢下小伙伴跑了…”
“之后流浪了一段时间，在丐帮混了几个月，听说了这个地方。”
“想着这里那么多武功高强的大侠，总有人能帮我报仇，就一个人跑来了。”
“最后呢，就是现在这样…”
阿星耸耸肩，摊开手看向夜晚的栖霞镇。
“哪有什么大侠，只是一群埋头过日子的人罢了。”
“大侠…江湖都死了，要大侠做什么。”
他只是个小人物，不懂武功，也没读过书。
但在丐帮的日子里，他看到了整个江湖的缩影。
每个人都在混，混人情世故，混富贵名声。
他们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趋利避害，浑身上下全是心眼。
再也没有了所谓坚持，没有了虽千万人吾往矣，没有了不忘初心。
“那你为什么不找人教你武功，从这里出去，去做自己心中的大侠？”
赵言对阿星所说的事情，有一部分的认同，但并非全然接受。
至少他不觉得江湖已死…
在看不到星光的九州武林下，一定有人在暗夜中前行。
“你以为我不想啊，但是练武也太难了，身体上的苦不说，什么天赋根骨悟性样样不能缺。”
“掌柜的说啊，以我的条件，顶多只能练到七品，撑死了当当民兵教头。”
他摇头一声苦叹，愁眉苦脸。
七品，连化劲的掌握都做不到，这与根骨天赋没啥关系，完全是悟性太低啊。
赵言窃窃笑了声，暗自庆幸自己是个bug。
天底下估计是没人习武比他还轻松的了。
“一座小镇住了那么多神仙高手，要是能将他们的武功秘籍拿来，就是看两眼也好啊…”
听潮阁收藏的那些秘籍再多…
那也只是数量多，但这栖霞镇，可是质量高啊。
到了天亮，走在路上的那都不是人，而是一群行走的秘籍！
“你想看啊。”
阿星嘿嘿一笑，凑过头来。
“那还不简单，丁大叔那本《神刀斩》，就在他家垫桌脚呢。”
“一本不够高，还垫了本什么天地…大什么的。”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赵言咽了口唾沫。
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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