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锦程进屋的时候,尚溪正在整理棋盘,陆笙则抱着剑立在元湛身后。两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会儿曾锦程。 “臣拜见六皇子殿下。”曾锦程插手朝元湛躬身一礼。 “曾大人不必多礼。”元湛抬了抬手。 “谢殿下。” “不知大人找本王何事?荷华大人不让本王出门,所以只能在这房里当个花瓶,若是有什么能帮的上大人的,尽管告诉本王。也让本王这花瓶物尽其用。”元湛淡淡地说道。语气随意,但却透着三分威严。 “殿下说笑了。您怎么会是花瓶呢!此事正是荷华大人让微臣过来请求殿下的。这件事只有殿下您能做到。”曾锦程今此也是第一次与元湛打交道。这话看似无意,也分明是告诉自己他来此一直闭门不出不是怕疫病感染而是荷华强硬的要求。这六皇子与传闻确有不同。看似默默无闻,但细想下来,自元湛归国之后其实一直很活跃。尤其是那两次的出使,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小瞧了这位一声不吭的六皇子。 “哦?何事?”元湛弯起唇角。 曾锦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站在元湛身后的陆笙和一旁整理棋盘的尚溪。 元湛看出曾锦程的意思,便开口道,“你俩先退下吧。” “是。”陆笙和尚溪立刻应声退出门外。 “殿下,微臣奉命为荷华大人准备所需要的的药材,但是其中出了点状况,导致现在药材无法到位。微臣无法,只能来求助殿下。”曾锦程也不绕弯子直接向元湛道明了来意。 “这……你求本王,但本王也没药材啊!是出了什么状况?药材供货不足?”元湛摸了摸下颚,面色显露着些为难。 “倒也不是药行供货不足,而是户部那边拨不出钱来。没钱,微臣也没法让太府寺去置办药材。所以只能来求殿下想想办法。”曾锦程躬着身子摇了摇头。 “不是,之前本王听李大人说过,荷华大人原意是用空谷幽兰下半年的药草支出去置办这批药材的。朝廷给予空谷幽兰的药草支出一向充足,怎么会拿不出钱?”元湛眯了眯眼表示质疑。 “如今储元节将至,户部所有的预备支出全部用来置办储元节了,所以……”曾锦程向元湛解释。 “又是储元节……”元湛低声喃喃了一句,不悦道,“水淼村如今人命关天,他们……” “殿下,户部那边并不知道水淼村的瘟疫。皇上下旨此事由大理寺协助太常寺进行督办,期间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微臣并不能跟户部那边说明真正用处,而他们又惯会哭穷。所以这药材的事从一开头就卡住了。”曾锦程向元湛又强调了一遍瘟疫的保密性。 “那你想本王怎么做?”元湛望向曾锦程,“先说好,本王这张脸去户部可不好用。” “太子殿下是清楚水淼村之事的。殿下刚才也说了,朝廷一向给予空谷幽兰最充足的药草支出,户部更是从不敢怠慢。但如今他们却敢挪用空谷幽兰的预支,怕是得了太子的默许。”曾锦程一点点把注意引到太子元鸿那边。 “太子明知水淼村的事还默许户部挪用空谷幽兰的预支。这说明什么?”元湛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说明他已经放弃这个村了。这一村人的性命远比上他的储元节。运气好的话,还能附赠个本王。这个抉择倒是挺划算的。” “额……微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曾锦程并不傻,他很清楚元湛话里有话,甚至想把自己拖下水,所以他选择装傻。 “明明是大人一直把本王引向太子那边的,怎么这下又不明白了呢?”元湛淡淡地看着曾锦程,平静语调却让曾锦程不寒而栗。 “臣……臣愚钝。”曾锦程跪下,他明显感受到元湛的低气压。 “大人的心思,本王也知道。太子是储君,你纵然想尽心置办药材,可若是太子不点头,你也是毫无办法。因有父皇作保让太子以储元节为最优先,所以无论太子做什么选择,太子的选择都是对的。所以最后会被治罪只能是你。但若是本王也参与其中就不一样了。”元湛站起身负手走到曾锦程身边,“用本王跟太子周旋。成了对大家都是大功一件,不成也是本王得罪太子。作为主持官,就算告到父皇面前,头罪也是本王的。你倒是从头到尾不痛不痒。好计谋啊!曾大人——” “臣不敢!”曾锦程一颤,“特效药方的药材迫在眉睫,荷华大人说明天日落前要是药材无法到位,我们都得死。可太子那边臣也确实没有办法!并非利用殿下您!” “那你找过太子了?他说不同意户部拨款?”元湛斜了一眼跪在地上曾锦程。 “臣……” “没有对吧?”元湛不等曾锦程说什么,就继续开口道,“户部不知情,不批你的条款情有可原。毕竟储元节确实是如今朝廷的重中之重。可太子是知情的,若是他不批,就算有父皇作保,理亏的其实也是他自己。曾大人,你很聪明。但有时候缺点胆识。你若觉得本王比太子好糊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臣惶恐。”曾锦程完全被元湛震慑了,沿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曾大人,别紧张。本王没想要计较。”元湛轻笑一声,弯下身子对上曾锦程的眼眸道,“但本王想要告诉大人的是另外一点。父皇既把本王派来主持瘟疫的事,就表明了本王和大人如今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我们的任务是解决水淼村的瘟疫,太子的任务是储元节。其实这两者可以不冲突的!” “请殿下指教。”曾锦程低头避开元湛的目光,心中感叹元湛的不简单,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六皇子,其实心思极为缜密。 “指教称不上。曾大人先起来吧!”元湛勾起唇角,抬手虚扶了一下曾锦程示意他起身。周身的低气压渐渐地散了。 “谢殿下。”曾锦程忽然觉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才慢慢站起身。 “刚刚听大人说荷华大人最后给我们的期限是明天的日落前,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前往太子府。”元湛明显感受到曾锦程的慌神,而这也正是他的目的。他一向没什么机会跟朝中官员打交道,更无法在朝廷官员中树立威信。这回是允纬送给自己明晃晃的机会!他必须把握机会。他要开始向世人展现自己的实力了。 “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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