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最大的屏障其实并不是长江天堑。 而是愿意承认晋室正统的几百万百姓。 所以历史上,即便前秦疆域和国力数倍于晋,苻坚还是在淝水遭到顽强而坚决的抵抗。 如今的襄阳也是一样,城中上下一心,自然难以攻陷。 屠城只会增加江东百姓的仇视,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而且这样做了,跟当年的前赵后赵有何区别? 争天下,争的是人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以前光着脚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则要爱惜羽毛。 百姓和俘虏领到粮食,皆错愕不已,战俘更是泪流满面,还有人离去时,望着城头上的“梁”字大纛跪拜。 几天后,袁宏又来了。 “实不相瞒,大司马只拿得出两百万石,还望陛下见谅。” “江东还缺这点粮草?”李跃不悦道。 袁宏眼神躲闪,“若陛下愿退兵,归还樊城,大司马穷尽江东愿出四百万石!” 果然,江东还是有钱。 桓温眼力倒也不差,没有樊城,襄阳在梁国面前,等于没穿衣服。 “一事归一事,三百万石粮草换江陵,不容更改,十日为限,若不送出,朕将率精锐攻破襄阳!”李跃被纠缠的有些烦躁了。 历史上,司马懿于上邽屯田,两三年就向洛阳输送五百万石粟。 这么大的江东,三百万石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几十年来,江东还在大力开发交广二州,哪里一年两熟三熟都不是问题。 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缺,唯独江东不会。 崔宏与袁宏磨磨唧唧讨价还价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确定三百万石,不过要分三批送至,第一批降在十个月后,五十万石,第二批两个月后,从各地征集,第三批要等到秋收之后。 李跃眉头一皱,就知道江东不会这么爽快。 不过三百万石粮,的确需要时间筹集。 有着五十万石粮打底,此战收获极大,以桓温的人品,应该不会赖账,即便赖账,李跃也不怕,这会成为下一次攻打的襄阳的借口。 樊城捏在手上,与新城郡一左一右,襄阳被挤在中间,随时可以南下攻城。 这一次还是准备不足,一是没料到襄阳如此坚固,二是没料到秦彪竟能袭破江陵。 不过下一次就没这么简单,汉水上游牢牢控制在手中,襄阳已成瓮中之鳖。 就在李跃等待桓温输送粮草时候,苻坚也收紧了套索,召苻柳、苻双、苻廋、苻武入长安,四人立即起兵作乱。 苻坚快刀斩乱麻,派姚苌、杨安出兵击之,轻松攻破上邽、云阳。 苻柳满门被斩,对亲兄弟苻双却不忍痛下杀手,囚禁于长安。 二人家产皆充公。 苻廋闻之大惧,弃郑城而走,投奔苻武。 苻坚派毛嵩率万人击之,关中叛乱第一阶段结束。 苻柳果然不是苻坚的对手,豪强都处于观望之中,没有地方势力的支持,很难对抗长安。 十日之后,桓温五十万石粮草送到巢湖,邓遐、吕光二将接受,经由水网输送至邺城。 李跃也令秦彪退出江陵,返回襄阳大营。 没过几日,袁宏又来了,这一次商谈交还樊城之事。 李跃连面都懒得见他。 樊城怎么可能还给桓温? 如今形势,樊城的战略意义远在江陵之上,非但能窥望襄阳,还堵住了江东的西大门,让南阳成为腹地。 这种磨嘴皮子的事全都交给崔宏。 两人都叫“宏”,应该多交流交流。 熬了几天,还是桓温先受不了,又交割了三十万石粮草,请求李跃蔡阳相会,面谈退兵诸事。 李跃哈哈大笑,“桓温什么档次,要朕去蔡阳见他?真有诚心,可来樊城觐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仰望的人物,如今已经被甩在后面。 如果当年桓温北上豫州,或者北伐关中时,没有犹豫,直接攻打长安,或许现在黄河以南皆为晋土。 袁宏一张苦瓜脸,“陛下这不是强人所难?” “敢问江东之主是司马氏,还是桓氏?”崔宏一句话就堵住了袁宏的嘴。 其实见面也没什么好谈的,李跃不可能将樊城归还给他,桓温也不可能让出晋室的正统。 万一桓温起了什么心思,在蔡阳提前埋伏,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年头能混起来的人没一個好鸟。 李跃对桓温没兴趣,也不想去见他。 “陛下,关中急报。”崔宏告退后,窦封带着战报进来。 “应该是苻坚讨平了叛乱。”李跃漫不经心的接过战报,看完却是一愣。 苻武、苻廋竟然击败了毛嵩! 不,应该说是苻武以三千部曲大破毛嵩。 苻坚这可是阴沟里面翻船,玩脱了。 苻武在几人之中年纪最小,却仿佛觉醒了苻洪的血脉,见毛嵩领万人而来,丝毫不怂,率三千部曲直接迎战,就这么堂堂正正的击败了毛嵩! 还阵斩了两千余众。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与此同时,政治也是战争的延续。 苻武击败毛嵩,等于是向关中豪强证明他有实力抵挡苻坚! 氐秦的正统在苻健一系,身为苻健之子的苻武兵变,合情合理也合法。 潜伏在关中的杨略,原本也看不上苻柳等人,其实从任何角度看,四人都不可能造反成功,却没料到苻武一鸣惊人。 “关中要变天了!”李跃“嚯”的一声站起。 这是一个机会。 杨略已经鼓动关中不满苻坚的豪强支持苻武,还为他打出一个响亮的口号:“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那么桓温……”崔宏拱手道。 “襄阳已经不重要了,桓温也不重要,传令驻军,立即退兵,返回邺城,准备灭秦之战!”李跃双眼如炬。 来的太快了,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天下事皆是如此,不可能等你准备好了,才按部就班的发生。 有所得,必有所失。 襄阳短时间内难以攻陷,耗在这里没任何意义。 一旦灭了氐秦,天下可定也! 李跃遂留秦彪镇守樊城,徐成镇南阳,糜进镇新城,率大军返回邺城。 苻武既然击败了毛嵩,又有校事府暗中支持,那么这场叛乱就小不了,并州还有王猛虎视眈眈,李跃可以先返回邺城,准备灭秦事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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