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十六国_第五百九十八章 谈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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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苻柳、苻廋送来的信,李跃不禁感叹几人无能。
  别人造反都是偷偷摸摸的干,他们几人是明目张胆,就差直接去大街上吆喝了。
  弄得人尽皆知也是一种本事。
  不过苻坚也没把事做绝,苦苦请求四人不要起兵,以大局为重,还啮梨为信。
  啮梨,便是苻坚亲口咬开梨,送给苻柳等人,意思是内部离异,则国力如梨一般脆弱,易为敌人所乘,劝苻柳等人回心转意。
  苻坚越是这么弄,苻柳等人越是有恃无恐,以为苻坚怕了他。
  “只要陛下牵制邓羌、苻飞等部,我等便可直取长安,届时秦奉大梁为君,大梁待秦如臣,相安无事,罢兵言和,同享泰平……”
  “就这等货色,也想造苻坚的反?”李跃直接将缣帛扔在地上。
  史记有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其实一般三代之后,就开始下滑了。
  苻柳苻廋这帮人,在苻洪、苻健、苻雄的羽翼下,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
  其实苻坚也是如此,有些过于理想主义了,没饿到两眼冒绿光,也没被敌人漫山遍野的追杀,有雄心壮志,也有眼界格局,唯独对人性里的凶恶认识不足。
  “不可能令苻坚肃清关中!”崔宏拱手道。
  李跃望着对面的襄阳城,冬日明媚,温暖如春,明知道此城就是江东司命之所在,却就是拿不下。
  徐成连续猛攻十余日,伤亡颇大,损耗更是天文数字,箭矢已经告罄,火油早就用完。
  襄阳城还是屹立不倒。
  李跃直接叫停,仗不是这么大的。
  “或许江东还未到灭亡之时。”李跃忽然来了一句。
  桓温虽是权臣,但也推行庚戌土断,抑制豪强,建康朝中,又有谢安缓冲两边关系,晋室还有一口元气在。
  这么多年的正统在,人心未厌。
  当然,李跃若是倾国而来,襄阳肯定守不住,不过伤亡以及随之而来的国力损耗,肯定非常大。
  而且这一仗打完,苻坚就活过来了。
  “既然未到灭亡之时,臣建议见好就收,此战已经攻陷樊城,襄阳一时难下,江陵形如鸡肋,得之无用。”崔宏实话实说。
  “再等。”李跃实在有些不甘心。
  无论是攻破襄阳,还是击败桓温,都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不过即便要谈,不应该是自己主动找桓温。
  至少目前,形势还是向梁国倾斜。
  战争陷入如此局面,就看谁熬不住,谁先出错。
  至于关中那几个,应该对苻坚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真正的威胁在豪强,他们掌控地方,一呼百应。
  等他们动起来的时候,灭秦的机会的也就来了。
  所以暂时还有时间。
  两日后,江陵的物资和人口陆陆续续运抵樊城,粮草六十余万石,钱帛不可胜数,还有三千多架劲弩,两千多套铁甲。
  也算弥补了此战的亏空。
  李跃翻看着账册,心中感概还是江东有钱。
  衣冠南渡,大量百姓南下,间接开发了长江以南。
  北国杀的尸山血海,江东虽然也窝里斗,但还算安稳。
  “陛下,桓温使者至!”崔宏兴奋道。
  李跃心中一动,终究还是来了,“宣!”
  桓温派使者来,说明此战打不下去了,这也是他的风格。
  过不多时,使者被带进来,衣冠楚楚,满脸皱纹,须发皆白,明显岁数不小,“外臣常璩拜见陛下!”
  “赐座!”李跃敬他年长。
  一听其姓氏便知其出身,关东崔卢刘郑高,河东裴薛柳卫,至于江东更是豪族林立,常氏一听便是蜀中大姓。
  就连常炜祖上也是从蜀中迁入河北。
  桓温攻破成汉,收蜀中贤才为己用,常璩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谢陛下。”常璩泰然自若。
  “阁下此来,莫非大司马欲投我大梁,解江东百姓倒悬之苦?”李跃一见面就咄咄逼人。
  常璩面不改色,“外臣此来,是劝陛下罢兵。”
  “哦?朕为何要罢兵?只需攻破襄阳,便可尽取荆州,荆州在手,江东亦不远矣!”
  常璩眼神苍老,仿佛两潭深渊,毫无波澜的看着李跃,“恕外臣直言,陛下若能攻取襄阳,何须等到现在?且江东虽不如大梁,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大战一起,旷日持久,陛下定泥足深陷,届时苻坚收拾关中,三足鼎立之势成矣,终陛下之势,亦难破此局。”
  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异常深邃,能轻易进入人心。
  李跃现在知道桓温为何要派他来当说客,不过李跃似乎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似乎常璩并不完全站在江东一边。
  因为三足鼎立,最合江东心意。
  “听闻阁下是蜀人?”李跃换了个话题。
  “外臣是蜀人也罢,晋人也罢,终究是华夏,肺腑之言,如鲠在喉,今日不吐不快,陛下欲一统天下,不在南,而在西,若取关中,一统北国,以陛下之才,不须十年,江东可平也,今先攻江东,后谋关中,是本末倒置,一旦氐秦崛起,战乱频繁,天下苍生皆苦,且不闻三国乱世,多少人家毁于兵灾……”
  堂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跃越发感觉此人心不在江东,起兵之初,其实也没想吞并荆州,灭亡晋国。
  到了这个地步,再打下去,其实两边都不划算。
  既然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李跃也不绕圈子,“退兵可以,大司马不敬大梁在先,江东无下国之利,朕遂起兵吊民伐罪,以讨不臣,江东准备如何补偿大梁的损失?”
  “陛下愿意退兵,便是天下之大幸事也,外臣此来,只是探明陛下心意,若陛下有所求,不妨列出,外臣带回,交予大司马定夺。”
  这已经是明显偏向梁国。
  李跃心照不宣,让崔宏执笔,“其一,晋室取消帝号,由大梁册封为晋王!”
  第一条就要奔着晋室的要害招呼。
  不过常璩还是一脸的无动于衷。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答不答应是桓温的事,开不开这個口,则是自己的问题。
  “其二,割襄阳与大梁。”
  有了第一条,李跃也不客气,桓温来摸自己的底,李跃也摸他的,“其三,每年上贡三百万缗钱,一百万石粮,其四,司马氏、桓氏遣送质子入邺城,其五……其六……”
  李跃一连说了九条。
  每条都狮子大开口,极力激怒桓温和江东。
  将不可怒而兴兵,君不可愠而致战。
  “陛下……”饶是常璩古井不波的性子,也忍不住苦笑一声。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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