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地里的庄稼也在茁壮成长。 不断有黑云军将士从东面聚集而来。 坐落在沁水之侧的野王大营连绵三四里。 李跃率军进驻野王,窥伺上党,与此同时,慕容恪也勒兵壶关城下,并未进攻。 张平的依仗便是上党四面八方的关隘和雄城。 对李跃而言,并州暂时可以不要,但上党一定要捏在手里。 数万黑云军堵在上党之南,张平不可能视而不见,再度派来使者,劝李跃去攻打兵力空虚的襄国,围魏救赵,解上党之围。 如果张平跟姚襄一样,是可靠盟友,李跃自然不遗余力。 但这厮一向心怀叵测。 这一次救了他,下一次,说不定就翻脸不认人。 “孤陈兵野王,张使君封锁天井关,挡住去路,是何用心啊?”李跃调侃的望着使者。 “呃……张使君……绝无他意……殿下此时北上,略有些不便……”使者强行解释。 “有何不便?你回去禀告张平,如今归顺大梁,还有封侯之赏,再拖延下去,就不要怪孤不讲情面。” 从任何角度看,张平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成了待宰的羔羊。 即便燕梁二军退去,一个上党郡,又能如何? 不过张平肯定不会这么想问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都想做渔翁,却不看看鹬蚌没有争的时候,渔翁就要收拾二者的实力。 “在下……一定转告……” 使者匆忙而去。 “殿下,淮南大军已经赶来。”崔宏禀报道。 “出营迎接!”李跃精神大振,高云、姚襄率大军回返,野王梁军增加到八万。 兵力上已经不弱于燕军。 燕军虽有十几万之众,但需要分守各地,防着背后的拓跋什翼健。 经此一战,两边已经面和心不和。 慕容氏吃肉,拓跋什翼健连汤都没得喝,换谁都会心生怨气。 李跃带着亲兵出营迎接。 远远就望见两支人马行来。 左边羌骑快一步,抢在黑云军前面。 黑云军自然不愿让羌人盖过了风头,加快步伐,迎头赶上,场面略有些混乱,仿佛两个离家很久的孩子,见到父母而争宠。 李跃虽然礼遇姚襄,但下面的士卒们还是憋着一口气。 别说跟羌人,就是内部的镇军,也不那么和睦…… “赖三军勇烈,在下幸不辱命,与高将军大破晋军,收取淮南!”姚襄这几年堪称常败将军,终于在江东身上出了一口恶气,满面春风。 不过这话让一旁的高云、刘牢之、诸葛侃等人不满。 仿佛这场大战,是姚襄的羌骑发挥了主要作用。 刘牢之直接轻哼了一声。 高云目光略一闪烁,又恢复了常态。 “姚将军勇武,果有孙伯符勇烈之风。”别人常以孙策称赞他,李跃也顺口一说。 姚襄笑意盈盈,但他身边的权翼脸色却是一沉,眼神从李跃脸上一晃而过,换了个话题,“听闻梁王欲进取河东?” 不愧是姚襄的谋主,一眼就看出的问题的关键。 “慕容垂十万大军屯于太原,令段龛收取河东,我军不出,必落入燕人之手。”崔宏赶紧站出来道。 “河东士民一向仰慕姚都督父子,还望梁王能成全。”权翼说的极其委婉。 河东是攻入关中的跳板,土地肥沃,还有盐池之利,姚襄势在必得,拿下此地,可招募并州诸部,养上两年,便有了进攻关中的底气。 而氐秦又是新主继位,苻生一上来就杀了托孤之臣,人心震动,豪酋大为不满。 这给了姚襄一丝曙光。 “姚都督觉得如何?”李跃望向姚襄,心中其实并不看好他,个人觉得姚襄被捧得太高了,志大才疏,关中不是那么好打的,苻洪、苻雄、苻健虽然相继殒落,但苻氏人物层出不穷。 万人敌都出了两人,苻生、苻飞,其他骁勇善战文武双全者不在少数。 姚氏除了姚襄和姚苌,没有几个能与苻氏相媲美的人物。 姚襄稍作沉吟后道:“不瞒梁王,姚氏祖居秦州,家父临去之前有言,务必击败苻氏,报当年枋头之仇,使姚氏子孙回归故里!” “明白了。”李跃对他的诚恳颇为欣赏。 这个时候遮遮掩掩没有必要。 权翼小心翼翼道:“殿下多多包涵。” 帐中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刘牢之、诸葛侃毫不忌讳的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姚襄此举,几乎是在虎口夺食。 气氛也在逐渐紧绷。 “姚襄听令,率本部大军西进,高云率两万黑云军殿后协助姚都督收复河东。”李跃原本想劝姚襄留在洛阳算了,安心当个附属,将来封个郡公。 但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谢、谢殿下!”姚襄、权翼声音激动的都有些颤抖起来。 黑云军赏罚分明,慕容氏南下,姚襄鼎力支持,积极出兵协助梁国,后来江东围攻寿春,姚襄协助贾坚、高云大破江东,席卷淮南。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以前欠的人情,李跃一次还清。 从战略上考量,姚襄进驻河东也不错,夹在苻氏、慕容氏之间,成了梁国的挡箭牌。 梁国的精力能集中在河北,不必陷入与苻氏、慕容氏的拉扯之中。 有了齐地的晒盐,河东盐池意义不大。 二人欣喜的下去准备了。 刘牢之却单膝跪地,“河东富庶,当为我大梁所有,岂可拱手让人?” “大胆。”高云斥责一声。 “属下妄言,还望殿下恕罪。”刘牢之颇为耿直,似乎对姚襄意见有些大。 “汝意下如何?”李跃望向高云。 高云道:“姚襄志在关中,然苻氏已然站稳脚跟,姚襄即便攻入关中,也难以成事,此人倒是可以用作爪牙,牵制苻氏,搅乱关中,待殿下灭燕之后,关中实力大损,我军可从容收复三秦!” “妙哉!”李跃击掌而赞。 独自领兵攻打淮南之后,果然大有长进。biqubao.com 这么多年的培养、选拔,新一代的将帅也在茁壮成长。 姚襄是一枚很好的棋子,下在河东,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争天下,不能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一旁的崔宏看高云的眼神复杂起来,都是年轻人,难免争强好胜。 李跃道:“河东之事,孤可以放心托付给你了!” “臣必不辱使命!”高云拱手一礼。 (本章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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