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骑着战马走在营垒之中,晋军伤亡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投降了,少数还在向南逃窜。 “荀”字牙纛之下,荀羡持剑而立,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仿佛一尊行尸走肉。 “愿降否?”高云轻蔑的问了一句。 “呸,荀氏一门忠于朝廷,安肯降贼?”荀羡啐了一口。 贾坚道:“荀氏只是忠于权势而已,真若忠心,当年就不会背曹氏而归降司马氏!” 高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随意的挥挥手,“斩。” 数支长矛刺出,荀羡倒在血泊之中…… 黑云军追着溃军南下,寿春之战,晋军仅有的士气和斗志都被击溃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远远望见黑云军便弃城而逃。 高云兵不血刃收复合肥、庐江各城,集合战船,陈兵濡须水。 自石勒屯兵葛陂,窥望江东以来,三十年来,第一次北军杀到濡须城下。 江东一片风声鹤唳,建康附近百姓纷纷逃难。 损失四五万士卒,晋国风雨飘摇…… 孟津。 天下局势一日三变。 李跃还未收到淮南的捷报,却先收到了张平的求救信。 鹿台的慕容恪只是烟雾,威胁最大的是从代郡杀来的拓跋什翼健。 代军也不攻城,所有心思都放在劫掠上,所过之处,田园毁弃,村落凋零,夏夷百姓尽数被劫。 张平即便撑过了这一战,衰败也是必然。 但慕容恪的后手不止于此,慕容垂率数万精锐攻破井陉,杀入并州腹地。 张平曾经有多张狂,如今就有多谦卑。 “张将军愿奉梁王为主,从此忠心耿耿,永不背叛!”使者卑躬屈膝。 “别呀,太原、安邑、鹿台、上党等重地还在,胜负犹未可知,张将军多坚持几日。”李跃一脸笑意。 就这么空口白牙想要诓黑云军北上为他卖命,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别看张平叫的凄惨,实则主力并未折损多少。 慕容垂攻入并州之后,屯兵盂县,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而拓跋什翼健也只是掳掠而已。 李跃即便想北上支援,也不是这个时候。 “唇亡齿寒,并州若亡,邺城亦暴露慕容氏兵锋之下,大王难道就不忧虑么?” “孤忧虑什么?邺城之坚固,天下无出其右。慕容氏若愿在邺城决战,孤求之不得!”李跃始终不松口。 邺城相继被曹魏、西晋、羯赵经营上百年,几乎是铜墙铁壁一般。 南面还有枋头、黎阳支撑,中原之人力、物力源源不绝送上来,慕容氏倾国之兵都难以攻克。 使者眼神一闪,“大王若是不支援,我家将军走投无路,将投慕容氏!” “阁下若无其他说词,就请回吧。”李跃懒得再啰嗦。 张平是什么人?会这么轻易投降慕容氏? 慕容恪没能攻陷鹿台,慕容垂这支人马作用不大,而拓跋什翼健的作为,不过是捞一把就走的心思。 张平还有余力。 如今形势对梁国而言非常有利,李跃不介意静观其变,孟津离并州不远,张平支持不住了,随时可以北上渔翁得利。 唯一担忧的就是淮南。 也不知高云和姚襄能不能击败晋军,威慑江东。 张平的使者走了,下午,拓跋什翼健的使者来了。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场大战,表面是慕容氏与张平之战,但战争的最终走向,离不开梁国的干预。 拓跋什翼健似乎觉察到了慕容氏的敌意,派使者来探探李跃的口风。 “并州天下屋脊,得之便可夹攻幽州,窥伺关中,天下形胜,莫过于此,梁王岂有意乎?” “代王难道没有兴趣独霸此地?”李跃一脸微笑的看着使者。 天下争霸进入关键时刻。 其实并州对燕国而言如同鸡肋,拉长了燕国的防线。 但对梁国和代国而言,便是决胜之地。 “拓跋氏起于漠南,心思亦在草原,梁王乃中土英雄,代王其实不愿与殿下为敌,却被慕容氏胁迫,不得不为之尔,还望梁王多多包涵。”使者一看就是中原士人,不过身上却穿着一件左衽圆领胡袍。 “代王究竟何意?”李跃心中一动,若能跟拓跋氏结盟,对燕国影响巨大。 慕容氏将会陷入两面夹攻的战略困境。 “代王邀梁王北上,会猎并州!”使者双眼精光闪闪。 不过话也只说到这么多。 “阁下可回禀代王,孤已知其心意!”李跃也藏着掖着。 “既然如此,在下告退。”使者拱手而退。 拓跋什翼健只是表现出结盟的意愿,走到哪一步,还要看并州战况如何。 不过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某种程度上,这也体现出了如今梁国在天下的地位。 只有自己足够强了,朋友才会多起来,而一旦虚弱,周围只有虎豹豺狼。 “殿下,桓温退兵了!”崔宏一脸喜色的进来。 “哦?”李跃赶紧与亲卫一同出营察看,只见南岸晋军不慌不忙的收拾营垒。 朱序、桓石虔各引数千士卒陈兵南岸,防止黑云军渡河决战。 “桓温退走,必是淮南有变,如此说来,高云必定大胜!”李跃瞬间就推测出结果。 高云两万黑云军加上姚襄、贾坚、梁啸等人的协助,对付晋军难度不会太大。 桓温的心思一直都在江东,如今已经收复洛阳,功德圆满,没必要继续在洛阳耗着。 “既然如此,不如挥军掩杀过去,生擒桓温,攻破荆襄!”几个黑云将叫嚣起来。 李跃摇摇头,“穷寇勿追,桓温所部甚是精锐,伤亡太大,得不偿失。” 苻雄、苻苌就是追击桓温时受了重伤,最终殒命。 北面大战如火如荼,李跃也没做好攻略江南的准备,梁国的重心仍在北方。 眼看着桓温缓缓退走,十几名斥候从东面飞奔而来,“殿下、捷报!我军大胜!” 斥候拖长声调,引起不少将士观望。 “晋军猛攻寿春三日,不克,姚将军、高将军支援赶到,黑云军猛攻晋军大营,刘牢之、诸葛侃等将血战在前,攻破晋军防守,晋军全线溃败,阵斩六千,俘虏军士两万七千余,民夫三万五千之众,主将荀羡殁于阵中,高将军乘胜追击,连克合肥、庐江等重镇,陈兵江北,江东举国震动!” 斥候越说越是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儿郎们果然不负众望!”李跃心中大喜,脸上却还是一片镇定。 这场大胜,国中革新也就稳了。 李跃也能腾出手,将精力集中在并州。 (本章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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