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十六国_第三百七十二章 讥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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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河东去,滔滔不尽。
  春风驰骋在大河两岸。
  尽管桓温摆出了一副大战的架势,却一直不肯渡过黄河,在河南设置重重壁垒,鹿角铺了一重又一重。
  而北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面的黑云赤旗在春风中招展。
  黑云军隔河列阵,留出渡口,故意给桓温渡河的机会。
  但李跃表现的越从容,桓温反而越是谨慎。
  李跃骑在马上,望着麾下的大军,一场场血战,已经凝练出王者气势。
  一杆杆长矛刺向天穹,一面面盾牌厚重如山。
  骑兵左右驰骋,斥候龙腾虎跃,黑云将们指着南面晋军大声喝骂,只求一战。
  然而对面却一直沉默着,缩在壁垒之后。
  “在下愿为前锋,踏破敌营!”姚襄休养了几日之后,又生龙活虎起来。
  不过他这几千人马,过去只能是送菜。
  李跃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其实也不想打,希望吓退桓温,某种程度上,桓温并不是梁国的对手。
  李跃的目标是驱除胡虏,一统北国。
  桓温的目的是入主建康,掌握大权,行司马懿、王敦之旧事。
  在桓温没有掌控江东前,两边并没有利益冲突,完全不需要你死我活,相反,还有很多共同利益。
  “不必,桓温必不会久留洛阳。”李跃望着河南连绵的晋军大营道。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只要桓温没头脑发昏,就不会与黑云军死战,这场战争也无必要,李跃对洛阳也没多大兴趣,投入产出不成正比。
  崔宏道:“然则,桓温固守洛中,隔岸观火,牵制我军主力。”
  虽然知道桓温不会打,但这么拖着,也不是好事。
  并州,才是梁军利益所在。
  望着滔滔河水,李跃心中一动,令士卒们朝南面呼喊:“请桓公渡河!”
  一开始是千余亲卫喊,接着士卒们也跟着呼喊起来。
  此起彼伏,犹如海啸一般,震动大河两岸。
  桓温北伐关中失败,正是因为屯兵灞水,不敢渡河,让苻氏缓过一口气来,完成绝地反击。
  李跃这招,等于是在揭桓温的伤疤。
  “请桓公渡河!”
  杀人诛心,字字如刀剑,刺向对岸。
  在北岸激战,李跃有足够的自信留下桓温。
  对岸很快就有了反应,大营中一阵骚动,一将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数百骑,贴着南岸奔跑,“桓镇恶在此,可来决一死战!”
  几百骑兵大吼大叫。
  但很快就淹没在北岸几万人的呼喊声中。
  此刻,桓温面色铁青的望着北岸影影绰绰的黑云军,屯兵灞水,坐视氐秦恢复元气,从而大败自己,一直是他的耻辱。
  黑云军请他渡河,明显是在讥讽。
  “贼子大胆!”桓温怒骂一声。
  “明公息怒,此乃梁军激我军出战之计也。”郗超赶紧劝谏。
  不过劝谏是多余的,桓温还不至于被一句讥讽之言冲昏头脑,大笑起来,“竖子可恨也!”
  不过笑完之后,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之色,“数年之间,黑云军竟精悍至此,假以时日,只怕难以克制。”
  “明公无需多虑,北面、西面有人会比我们更忧惧此事,燕、秦、代实力颇强,中原百战之地,梁国四面皆敌,只需一败,大好形势便会付之东流!”郗超的话,其实也是江东绝大多数士族的看法。
  当年刘渊、刘曜、石勒、石虎、冉闵,比现在的梁国更为强大,但最后还不是灰飞烟灭?
  梁国蒸蒸日上,但慕容氏、苻氏也不容小觑。
  谁是北国最终的胜者,犹未可知。
  “嘉宾之言是也!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北国人心动荡,诸族逞雄,豪强阳奉阴违,想要收拾人心,没这么容易。”
  桓温之所以不愿进军关中,其实也是因为这些。
  攻下来容易,治理却难,还是图谋江东容易一些,有司马懿的现成模式在,桓温只需沿着他的旧路走就行。
  而拿下洛阳便是关键一战。
  “那么明公是战是走?”郗超其实也不愿桓温与黑云军大战。
  上一次北伐失败,让桓温声望大跌,梁国之强,还在氐秦之上。
  一句话,桓温输不起。
  “即便要走,亦不可如此匆忙!”桓温大手一挥,带着千余铁甲亲卫走出营垒,立于大河南岸,亮出牙纛。
  既然都不想打,那就只有谈。
  很快对面也有了反应。
  “梁”字牙纛缓缓推向北岸,千余虎背熊腰的黑甲军士簇拥着一人近前。
  北岸的呼喊声渐渐停歇。
  “桓公别来无恙乎?”李跃说一句,宿卫就跟着喊一句。
  “梁王数年间能席卷中原,堪为一代雄杰也!”桓温不胜唏嘘起来,想当初黑云军还只是一伙儿山贼,趁着羯赵、冉魏大乱,快速崛起。
  时也,势也。
  不过李跃的崛起也不是第一个,当年石勒更为传奇,一介奴隶,拥十八骑转战天下,十数年间便横扫北国,建立羯赵。
  “桓公西平巴蜀,矢志北伐,廓清天下,大有当年诸葛武侯之气度也!”
  花花轿子人抬人,桓温恭维对面,对面也什么好话都奉承上来。
  一听到诸葛武侯之气度,桓温满脸红光,名士最喜欢的不就是这个?
  桓温一向追崇诸葛武侯、刘琨,早年常以刘琨自比。
  灭蜀时,桓温还曾寻访蜀中耆老,询问诸葛武侯有何过人之处,被人一句“自诸葛公以后,更未见有妥当如公者”怼了回来。
  桓温喜笑颜开,低声对左右道:“梁王真吾知己也!”
  不过郗超却尴尬而古怪的望着桓温,小心提醒道:“诸葛武侯一生北伐,六出祁山而无功……李跃乃是讥讽……明公……”
  桓温笑容戛然而止,干笑两声,“李儿何其狡诈!”
  笑容虽然去了,但脸上仍有得意之色。
  郗超暗叹了一声。
  “桓公既已收复洛阳,名震天下,功业已成,何不回返江陵?北国龙潭虎穴,非久留之地。”北岸又传来了吼声。
  “中原未复,何谈功业已成?阁下若是奉还玉玺、许昌,两家修好一如既往。”
  关键问题上桓温没糊涂。
  “豫州为大梁腹心之地,许昌乃将士血战所得,桓公欲取之,可提刀剑一决雌雄!”黑云军寸步不让。
  说完这句之后,便退走了。
  稍顷,万余黑云军列阵而前,一言不发,沉默的望着南岸。
  而沉默中一股煞气拔地而起,扑向对面,令人心惊胆寒……
  (本章完)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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