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蓝色的蝴蝶翅膀在蛇尾的作用下翻涌而起，又缓缓飘落在地面，水晶和赵乞梦的眼睛里。
    这一击，几乎将赵乞梦的心击碎。
    但当蛇夫人的尾巴缓缓抬起的时候，赵乞梦的心又瞬间长好了一大半。
    因为，小蝴蝶没有死。
    夫人只是削掉了她一半的翅膀。
    断了两只翅膀的小蝴蝶从背部流淌出琥珀色的血液。发紫的嘴唇战战兢兢，脸上却挂着奇怪的笑。
    她“咯咯咯”地笑了一阵，而后还要跪拜下去。对蛇夫人道：“谢夫人不杀。”
    蛇夫人回道：“你是梦儿亲自挑选中的奴隶。看在他的面皮上，饶你一回。还不谢恩。”
    小蝴蝶闻言，又不停的冲赵乞梦磕头，磕得他五味杂陈。
    蛇夫人说完，又拉着赵乞梦道：“乖，跟我走。咱们去办正经事儿。”
    赵乞梦最后看了眼惨笑的小蝴蝶。点头，而后木然前行。
    随着蛇夫人，赵乞梦走入大王洞的更深处，
    一段他从没涉足过的地域。
    那片区域很黑。但赵乞梦因为消化了大量仙丹的原因，视力获得了巨大的增长，看得比较清楚。
    在蛇夫人的牵引下，赵乞梦忐忑地走着，其间两个罕见的没有任何对话沟通。
    但赵乞梦感觉得到。蛇夫人一路都很激动。貌似她即将见到什么很震撼的，连她都不忍或者不敢直面的东西。
    很快，赵乞梦跟随着蛇夫人，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一人一妖在那青铜门前站定后，蛇夫人终于开口了。
    她问赵乞梦道：“梦儿。你上浪荡山前。是干什么的？”
    “乞丐。”
    “父母呢？”
    “没有，我记事儿起，就跟着丐帮混。”
    “兄弟姐妹呢？”
    “也没有，我记事儿起，就跟着丐帮混。”
    “丐帮呢？”
    “也没有了，让您吃了。”
    蛇精闻言默然，旋即又从它的逆鳞下取出了那支金如意。
    而后，她对着青铜门念诵道：“如意如意，随我心意。快快显灵！”
    一阵阴风从如意中吹出来。很快顶开了那扇门。
    而后，蛇精松开了赵乞梦的手。
    她怂恿道：“进去看看。”
    “里边是什么？”赵乞梦问。
    “孩子！我的孩子们。”蛇夫人说话间，赵乞梦听见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是眼泪掉落的动静。
    赵乞梦木然片刻。但还是迈出了步伐。
    他没得选。
    穿过青铜门的缝隙，赵乞梦眼前豁然开朗。
    柔和的光中，赵乞梦看见了几个巨大的水晶簇。
    这些水晶簇中，镶嵌着一个又一个古怪的…胎儿？
    这些胎儿，没有一个正常的。有的有人类的头，有的有人类的骨干，有的有人类的腿…
    但他们能和人联系的器官，也就仅此而已。
    它们其余的部分，都被红色或者白色或者青色的蛇甲所覆盖着。其形状之丑陋，宛如梦魇中的存在，让吃惯了仙丹的赵乞梦都产生了极端的不适和厌恶感。
    这些胎儿，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如果不是时不时抽动一下。赵乞梦根本就不相信它们是活的。
    “一，二，三…七个！”
    赵乞梦忍不住道。
    “对！是七个！”此时蛇夫人出现在了赵乞梦的身后。
    蛇夫人望着那些怪胎，却一脸的慈祥。
    她笑着告诉赵乞梦道：“很久很久之前。我也有一个家庭的…我也有一个男人…是个和尚…”
    想当年，蛇夫人只是庆城山雷峰庙下的一只小蛇，因为听多了经文，吸多了香火，才变成了一条得道的小蛇精。
    当时，蛇精最爱听和尚撞钟的声音，而之所以爱听，是因为撞钟的小和尚长得俊俏，也是唯一一个会唱且敢唱《小和尚跳墙》的人。
    蛇精喜欢那歌，虽然那歌不能让她长道行。但听上去心里痒痒的，说不出的舒坦。
    当年小蛇精怕吓到小和尚。所以和尚撞钟的时候，它就只把半个脑袋露在墙边，痴痴地听。
    很快，和尚看见了蛇精。
    又很快，和尚真跳墙去消业障了。
    和尚不在乎她是条蛇。于是，两个人很快成了夫妻。
    然而，和尚终究是一个人，他能接受妻子是条蛇，但不能接受夫人怀胎十月生下的是一个又一个蛋。更不能接受蛋孵化之后，生下来的是喝血吃肉，冷血难堪的怪物！
    最终，和尚溺死了自己的妖怪孩子，出逃了。
    从人的角度讲，他做得对。
    但从妖的角度讲，他就是一畜生。
    就这样，蛇夫人失去了最后一点儿对人类的信任。
    “我可怜的孩子。”蛇夫人望着那些扭曲的生灵，感叹道，“它们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走了。这是我的业障，这是我的墙！”
    “都死了？”赵乞梦望着那些颤巍巍的怪胎，愕然道，“可是。它们明明都还活着呀！”
    “呵呵。”蛇夫人自豪地笑。
    而后她又道：“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这浪荡山上炼丹，是为了什么？”
    “…”赵乞梦咋舌道，“你不是为了成仙！”
    蛇夫人哭泣哀愁：“我连个母亲都当不好。我成的什么仙？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救不活，我成的什么仙？”
    哽咽中，蛇夫人又告诉赵乞梦。整整二十年，她遍访名山，深谷。搜集龟甲天书和妖精、人畜只为了找到起死回生的丹方。
    整整二十年，她干了多少血腥的事情，只为了寻回地府拘押的，孩子的魂魄。
    到如今，他的孩子三魂聚二，七魄集六。
    但，这些东西终究是不人不妖，不阴不阳的存在。先天的不足再加上几乎以永远不可能找到的那一魂一魄，让她的事业和理想停滞了。
    她的这些孩子，恐怕永远都只能在这一片特殊的气场中，苟延残喘了。
    “呜呜呜呜！”突然，蛇夫人崩溃般哭泣了起来。
    梨花带雨，异常凄惨。
    但很快，蛇夫人就不哭了。她那大到过分的嘴，咧笑到“U”形的程度。期待地冲赵乞梦笑呵呵。
    “不哭了。不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哭！”
    说话间，蛇夫人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花。
    而后她对赵乞梦道：“说实话。我没后悔过。虽然我生了八个不成器的孩子。但我从来没有认为他们是怪物！”
    “八个？”赵乞梦诧异地望着那些水晶柱子。
    数来数去，他只数出了七个。
    他问蛇夫人道：“可这里明明只有七个孩子！”
    对问，蛇夫人爱怜地抚摸着赵乞梦的头。笑道：“傻孩子。你忘了算自己。你就是他们的大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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