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占据了大半面墙壁，刻画有诸多圣物的庞大玫瑰窗，依旧完整地保持着它那繁复华丽的放射状结构。
只是那些本应色彩斑斓，透射出无数绚烂光彩的彩绘玻璃，却仿佛“死去”一般，失去了它们的颜色。
使得整个教堂，都蒙上了一层毫无生机的苍白死灰。
浮光游动间，斑驳陆离光影闪烁，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落之感。
七座青铜制成的巨大圣母像，矗立于玫瑰窗之下。
她们双手合十，慈目半合，仿若正聆听着来自天上的福音，显出无限神圣与慈悲。
但那些遍布青铜像身的腐朽锈痕，以及阴影处氤氲盘桓的深沉幽暗。
却又为她们增添了几分悲凉与凄苦。
穹顶之上，似有破漏。
一束迥异于周围暗淡环境的耀眼辉光，自其中幽幽射落。
宛若来自天堂的圣光，让尘世间所有的光与色汇集于此。
而就在这束辉光笼罩之下，在圣像拱卫之中，在瑰窗映照之前。
一位身着绚丽银甲的高贵骑士，正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地面之上。
流线型的银白盔甲，自上而下紧贴于身，看不出丝毫拼接的痕迹；
层次分明的复杂甲胄结构，给人一种毫不臃肿的灵动之感；
丝缕流光环绕，似有圣音于周身作响，依稀能捕捉到繁复至极的纹路在甲面闪现。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把贯穿了骑士厚实胸膛的漆黑长剑。
好似将所有照向自己的光线吞噬，漆黑剑身看不到一丝反光，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朽意。
剑刃自下而上，整个穿透了骑士那萦绕着辉光的银白铠甲，边缘处更是如丝菌感染般，有张牙舞爪的腐黑线条扩散蔓延。
剑尖直至天穹，那抹渲染于辉光的漆黑，诡异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亵渎之意。
季言愣愣地望着。
眼前神圣与破败相互交织的震撼景象，如同一柄锤子狠狠敲在他的心头，难以自制。
扑面而来的恢弘史诗之感，更让他只是看着，便仿若有气势磅礴的背景音乐自耳边涌现。
又回想起先前在眼前浮现的淡蓝符号。
季言当下确定，前方这个半跪着的银铠骑士，正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圣银裁决”洛克菲勒！
“可是……”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心中想道：
对方这扮相，俨然一副游戏世界最终BOSS的模样。
自己这种连新手村都没出的纯纯萌新，真的够格当对方的对手吗？
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不过，这个“圣银裁决”胸口上插了把剑，像是受了重伤。
说不定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都不用他怎么动作，自己就咽了气。
难道……就是特意留给自己捡漏的？
时间流逝，心中沙漏流逝的清脆声响回荡，好似正不断催促着。
季言下定决心。
脚下方才向前一迈，便只听一阵沉缓的“咔嚓”声，自前方传来。
他主动靠近的动作，像是触发了某种应急机制。
嗡——
两点猩红色的光芒，于银白面甲深处骤然迸现！
名为“洛克菲勒”的圣银骑士，纵使已经沦落破灭。
但他对于无上神庭的诚笃忠心，依然让他的本能，在无数年之后，驱动起这具曾经横扫尘世的圣赐铠甲。
半跪着的体姿逐渐立直，两米多高的巨大身躯，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银灰交织的深沉阴影。
沐浴在昏暗教堂唯一明亮的死灰光束之中，于七座腐朽圣女像慈悲怜悯的目光注视下。
骑士的右手轻轻抬起。
猛地握住剑柄！
那致其破灭的罪魁祸首，自前往后贯穿了他整个身体的漆黑长剑。
竟在骑士的动作下，被缓慢而坚定地拔出了胸膛。
深邃无比的幽暗邪力，自剑柄与手掌接触处蔓延向上，又被一层灿银辉光隔绝在手肘之下。
裹挟着浓郁至极的邪恶与亵渎，银色的金属碎屑散落地面。
季言甚至能透过骑士胸膛那道惨烈无比的贯穿伤口，望到其后方壮观宏丽的繁复玫瑰窗。
瞳孔骤缩！
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自心头迸发。
“轰！！！”
银光爆闪！
好似瞬移般，空间的阻隔在刹那间便被跨越。
阴影笼罩，猛烈的劲风刮得面颊生疼。
季言只觉眼前一闪，那庞大神圣的身影，便已然伫立于他身前。
散发着幽暗气息的无光黑剑被高举而起，让本就昏晦的环境更加黯淡。
就像是处刑台上临死的犯人，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嗤——
肉体割裂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出现在视线中的，便只有一具喷涌鲜血的无头之躯，以及翻滚旋转的世界。
……
……
无边黑暗充斥眼前，阴冷气息环绕周身。
“这就是死去之后的世界吗？”
季言喃喃道。
忽地又觉这种逼仄幽暗之感似曾相识。
右手不由往身侧摸索而去。
果不其然，金属的冰冷触感再次传来。
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出。
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空阔死寂的冰冷教堂。
无数燃着火光的细碎灰烬自空中涌现。
指尖、脸颊、衣服边角……
像是受某种无形之力的影响，灰烬急速汇聚，连同衣物，将他的残破之躯重新复原。
视野边缘，标注着【灰裔血薪】的淡蓝微光轻轻震动。
季言若有所思。
“重生？”
“这就是‘灰裔血薪’的能力吗？”
不对！
不止是简单的复活重生！
他猛地回头，目光望向教堂深处。
那里，闪烁着耀眼银光的重装骑士，依旧如最初那般，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圣光之中。
而把柄幽邃邪恶的黑剑，也仍然插在对方胸膛正中。
“连同时间，也回溯到了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吗？”
季言心中思忖道。
右手却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柔软皮肤之下，仍留有一丝身首分离的幻痛。
“洛克菲勒”所展现的非人战斗能力，已然将其心中的幻想击破。
这种存在，哪怕身受重伤，也绝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
要想完成任务，恐怕还得另找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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