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死。” 柒柒看向顾轻舟,而顾轻舟一怔,随即也懵懂的看向柒柒。 或许是不相信柒柒,顾轻舟掐人中的动作还是没有停止。 “他身上没有死气。” “但你如果一直掐,会不会把他掐死……” “柒柒就不能保证了。” 柒柒拧巴着一张小脸,说话的语气有几分无奈。 顾轻舟赶忙停住手上的动作,并心有余悸的看向柒柒。 “您是丹阳山的那位馆主小师父吧?” 不等柒柒说话,顾轻舟又说道:“能不能麻烦您把缘来带走?” “让他去投胎吧!投个好人家……” “这辈子是我和他爸做错了,我们在有生之年,一定会为他祈福的。” 顾轻舟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或许是之前的生死瞬间,让她终于明白了有些事情,的的确确是自己做错了。 听到顾轻舟这么说,缘来眼中微微流露出震惊。 他以为顾轻舟会说…… ——把他送走,别让他伤害我们。 又或许是…… ——他想杀人,你一定要除了他。 但缘来没想到,顾轻舟会说…… ——让他去投胎,投个好人家。 柒柒看了看顾轻舟,又看了看缘来,小小的人儿发出一声轻叹。 “柒柒是道士,看到没有犯错的可怜鬼,自然是想把他送去地府。” “但是……你好像还有两句话没有和小哥哥说。” “说完那两句话,柒柒就把小哥哥送走。” 顾轻舟眼波流转,似乎没有明白柒柒的话。 还不等她发问,萧思睿便凑到柒柒面前。 “两句话?不应该是一句话吗?除了对不起,还有什么?” 萧思睿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而柒柒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顾轻舟吞了吞唾液,沉默良久,还是看向不远处的那片空地。 “我……” “孩子,对不起。” 顾轻舟一直感觉自己与缘来的关系,就是救世主与可怜虫。 她认为如果不是自己,缘来还会一直待在那个环境极差的福利院里,每顿吃着土豆白菜,一年到头没有一件新衣服。 但是她忽略的是,没有她,缘来这么可爱的孩子,终有一天也会离开那个地方。 她因为‘缘分’两个字,给了一个孩子希望。 但却也因为‘缘分’两个字,亲手把一个孩子推向深渊。 缘来看着垂垂老矣的顾轻舟,心中竟然酸涩起来。 他等这句对不起,好像等得太久了。 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今夕何夕,忘记了何来何去。 “小馆主,还有一句话是什么?” “我为人愚钝,实在想不出来了。” 顾轻舟声音低沉,好似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 她露出微微苦涩的笑容,十指搅动在一起,显得有几分局促。 柒柒抿了抿唇,把顾轻舟不知道的事情,都缓缓道来。 “几十年前,师父本是不想把这个招子的办法告诉你。” “因为你是个爱子之人,但却有弃子之相。” “但那时候师父年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你。” “他相信母子之间的缘分,会一天一天的更加深厚,不会受外界影响,不会被人性所左右。” “但师父最终还是高估了你,更高估了人性。” “柒柒下山的原因,就是为师父几十年前的错,画上一个句号。” “不仅要阻止你借身还魂,更是要让你重新正视自己的错误。” “师父错了,你也错了。” “师父错在一念之差相信了你,害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你错在不懂养子到来的意义,听信他人谗言,没有坚守住初心。” “顾奶奶……” “你命中无子女,但缘来小哥哥却命中有手足。”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到来,会让你拥有自己的孩子。” “你当年若是一视同仁,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把他当成一家人。” “他不会死,你生的孩子也不会死,你的老伴也不会瘫痪。” 柒柒的话让顾轻舟瞪大了双眼,这些事情,她从来就不知道…… “那为什么季大师不和我说呢?” “如果和我说……我一定……” 见顾轻舟还把责任推到季年身上,柒柒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师父早就提醒过你!” “寻缘但不可弃缘,弃缘之人,定是会被缘所弃并无可再解。” “他把隐晦的天机告诉你,但你却不去细想。” 说完,柒柒又愧疚的看向缘来,“小哥哥,柒柒也要代师父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缘来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柒柒这一身骇人的金光,就注定她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大师对自己道歉…… 缘来自问,实在承受不住。 “万般都是命,处处不由人。” “不谈对不起,也不谈原谅不原谅。” “小师父,你还是送我走吧……” 缘来黯然神伤的看向顾轻舟与万重,“这两个人……我不杀了。” 说完,缘来缓缓低下头,却不知心中执念,到底是不是放下了。 “不,还有一句话,她一定要对你说。” 柒柒坚持看向顾轻舟,好似第二句话,顾轻舟不说出来,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顾轻舟站起身子,双脚像是灌铅一般,每走一步都很沉重。 你命中无子女,他命中有手足。 寻缘但不可弃缘,弃缘之人,定是会被缘所弃并无可再解。 顾轻舟脑袋里像是有一堆乱糟糟的麻绳,怎么理都理不清,怎么剪都剪不断。 她走到那一片阴凉感十足的空地前,缓缓低头看向地面。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里,她好像看到了小小缘来的笑容。 ——妈妈,我考了双百分。 ——妈妈,你做的红烧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红烧肉。 ——妈妈,等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赚很多的钱,带你和爸爸去旅游。 ——妈妈,你穿裙子可好看了。 ——妈妈,等弟弟或者妹妹出生,我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哥哥。 ——妈妈,你辛苦了。 往事一幕幕重现在顾轻舟的脑海中。 而就是此刻,顾轻舟脑袋里的麻绳终于被解开。 第二句话是什么,她好像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52_152995/738924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