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俊,妈妈好想你啊……” 陈曦蹲下身来,眼都不敢眨的看着眼前的秦俊。 生怕一个晃神,他又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陈曦双唇颤抖,任由眼泪肆无忌惮的流淌。 柒柒小步上前牵起秦俊的手,感受到温润触感的秦俊小脸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的小妹妹。 “小哥哥,去抱抱你的妈妈吧!” 柒柒声音轻柔,而秦俊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我……可以吗?”秦俊抿了抿唇,不确定的问道。 曾经那个抱着妈妈撒娇的孩子,如今却畏惧着人鬼殊途四个字。 他多么害怕,又是一场空。 “柒柒说可以,就一定可以。”柒柒笃定的语气就像是给秦俊打了一注强心剂。 柒柒放开秦俊的手,默默向后退了两步,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这对可怜的母子。 秦俊虽然犹豫,但想到柒柒的眼神,心中莫名坚定了起来。 他微微张开双臂上前…… 这一次,没有空欢喜,也没有穿身而过。 秦俊终于感受到了妈妈的温度,也闻到了妈妈身上熟悉的香味。 刹那间,秦俊的眼泪就像是堵不住的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到陈曦的肩膀。 “孩子,我的孩子……”陈曦把秦俊抱得很紧,就像是要把他重新揉进自己的身体。 秦俊长到六岁,他们之间有过很多很多的拥抱。 每一次,陈曦都感受到了温暖、幸福、满足。 从没有一次,陈曦如此刻般,感受到了疼痛、心碎、无力。 她感觉自己心脏那个最重要的位置,被慢慢的剥离。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的拥抱,也是最后的时刻了吧? “妈妈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要总说减肥,也不要总是生爸爸的气。” “在俊俊心里,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也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妈妈。” “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要做妈妈的孩子……” “妈妈一定……要好好活着……” “也不要忘记我……” 鬼本无泪,但秦俊的眼泪却止也止不住。 他只有六岁,小小的世界里只有爸爸妈妈。 一个人在黑暗的地府,肯定会很委屈很难过吧? 柒柒鼻子一酸,两行清泪也随之滑落。 他们拥抱了很久很久,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陈曦看着眼前的秦俊,根本舍不得眨眼。 毕竟看一眼少一眼,她怎么舍得浪费那一秒钟。 柒柒默默的坐在一旁,乖乖的不打扰陈曦阿姨和小哥哥最后的相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鸡鸣声划破黑暗,象征着秦俊…… 要离开了。 “陈曦阿姨,小哥哥……要走了……”柒柒看着两两相望的陈曦和秦俊,虽然不忍,但还是如实告知。 “快天亮了,如果小哥哥不离开的话,日出东方时的第一束亮光,就会让他魂飞魄散。” 柒柒说完,陈曦红血丝密布的双眼里,藏着担忧与心疼。 再不舍,好像也该放手了。 “柒柒,你送俊俊走吧……” “千万不能让他魂飞魄散……” 陈曦在秦俊冰凉的脸蛋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声音嘶哑的对柒柒说道。 柒柒看着眼前的母子,并没有马上送秦俊离开。 犹豫之后,柒柒从小挎包里摸出百鬼册。 “丹阳山坤道萧柒柒……” “问眼前何人……” 百鬼册审万鬼,但唯独不审地府所统管的小鬼。 毕竟这些鬼,都是要在地府按部就班的守阴寿、做阴工、还阴债。 等到所有的程序走完,再去排队投胎。 柒柒虽说心中犹豫,但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反噬就反噬! 她一定要让小哥哥重新回到陈曦阿姨身边! 秦俊感受到了百鬼册的威压,连忙垂头回答:“丹阳山丹阳村秦俊。” 百鬼册极速翻页,等了许久,才终于停在属于秦俊的这一页。 ——生而无愁,死而含忧。 ——吾来二千日,吾母念耄耋。 陈曦看着百鬼册上方的白光金字,心中虽有震撼,但更多的还是难过。 耄耋…… 所以她要活到八十岁,才能去见儿子…… 柒柒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刀,接着不由分说的划破陈曦的中指。 陈曦或许已经麻木,就连痛觉都不能让她有丝毫反应。 柒柒用黄符接住陈曦的血,而血液在黄符上迅速幻化为秦俊的名字与八字。 “萧柒柒奉百鬼册,审鬼秦俊定命言。” “三岁上运六岁身死,生前纯良天真,死后疼惜亲友。” “祖师爷在上,怜世间母子情,望再予生机。” “儿来二程,伴母一生。” “一程遭故遇恶人,二程顺遂平安轮。” “愿汝来日显恩心,报母两世养育情。” 柒柒说完便燃烧了秦俊的生辰八字,秦俊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妈妈,忽然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了。 “小天师,谢谢你。”秦俊看向柒柒,真心实意的感激让柒柒露出淡淡微笑。 “小哥哥……”柒柒低声呢喃,“下次再见……” “就叫你小弟弟了喔!” 话音一落,秦俊的身体完全消失在眼前。 “妈妈,再见。” 白色光束随之不见,黑暗中,秦俊最后的话犹如幽谷传出一般,瞬间让陈曦泣不成声。 感谢上苍让我这辈子成了你的孩子。 我们还会再见。 我还要做…… 你的孩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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