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楼。 学校天台。 陈曦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天台边,只要稍微一动弹,她就会从十五楼坠落。 粉身碎骨,支离破碎。 月亮挂在天边,淡淡的光影撒在陈曦瘦弱的肩膀上。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跟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陈曦空灵的歌声被风吹散,但浓浓的思念却不曾散开。 ——哭得那么假,一看就是装的! ——我看这女的是想做网红吧?死了儿子还打扮得这么漂亮! ——这么爱你儿子,怎么不和他一起去死? ——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人们!估计她下一步就是直播带货! ——看这穿着打扮就知道平时只会顾着自己,怕是根本没有照顾过孩子。 ——在学校门口条理那么清楚……看着就犯恶心,哪有母亲失去了孩子之后,还能这么冷静的? ——笑死了,还在学校拉横幅,是嫌钱赔得不够多吗? 陈曦脑海里,反复出现着网上的评论。 家人把她手机拿走的时候,陈曦心里就已经起疑。 她借口去睡觉,就是想去儿子房间打开电脑,看看大家不想让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原来,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真的都这么不堪啊…… 小秦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换了无数的尿布,喂了无数次奶…… 千辛万苦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小秦俊还是宝宝的时候,陈曦就在想…… 他一岁时…… 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会叫妈妈? 他一岁的时候,陈曦就在想,他两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会因为一个小玩具,在自己面前撒娇卖萌…… 等到他三岁的时候,陈曦又会想…… 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会不会哭?会不会让老师很头疼? 一年年的看,一年年的盼。 终于,小秦俊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小学生…… 到了这个时候,陈曦又会想…… 小秦俊上小学之后,家里会不会出现不写作业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的场景…… 然而。 现实容不得陈曦多想,而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她再也看不到小秦俊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再也不会听到小秦俊甜甜的叫自己妈妈…… 甚至……就连活生生的人…… 陈曦也看不到了。 陈曦在想……到底怎么样才是好妈妈? 好妈妈的标准是什么? 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后…… 应该蓬头垢面?撒泼打滚? 或是……以死明志? 陈曦双腿慢慢晃动,看着眼前的学校,她心中似乎释怀了。 网上有评论说…… ——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儿子,怎么不陪他一起去? ——道家有言,在亲人离开的地方三天内离开,就可以和亲人再次见面,这位美女,建议你试试这个方法。 ——楼上的兄弟可以的,我也听说过这个讲法! 陈曦看着脚下的一片黑暗,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慢慢闭上眼睛挪动身体,就连耳边都好似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妈妈…… 妈妈…… “小曦!” “陈曦阿姨!” 千钧一发之际,两个声音让陈曦如梦初醒。 她回头看去,秦风、柒柒、时逾白,还有今天来家中帮助家人做心理创伤治疗的萧医生,都出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小曦!快下来!别做傻事啊!” 秦风声音哽咽,想上前把陈曦从边缘处抱下来,却又害怕刺激到她。 “陈曦阿姨!那里很高!很危险的!”柒柒提高声音,紧张且担忧的看着陈曦。 秦风和陈曦隔着不远的距离,但中间好似隔着长长的一条银河。 她不愿意过来,他也不敢靠近。 “俊俊会很害怕的,我要去陪俊俊。” 陈曦露出淡淡笑容,然后不理会自己身后的人,说完就把头转了过去,并义无反顾的往下跳。 “牛牛!救人啊!” 柒柒吓得抓起牛牛就丢,牛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小小的蛇身就已经被甩到半空中。 牛牛:吓死龙了! 而已经下坠到十四楼的陈曦,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强大到瞬间让陈曦身体的失重感消失。 须臾之间,陈曦就被那股力量托举上来,秦风连忙上前紧紧抱住陈曦,生怕她反应过来后,又会铆足劲儿往下跳。 一道白光在夜空中划过,柒柒再低头时,白玉手镯已经又回到自己手腕之上。 “牛牛太棒了,到时候让三师兄给你加鸡腿。”柒柒点了点牛牛的小脑袋,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不不不,还是带你去医院吸病气吧!” 囚牛在阳间会被压制力量,若是贸然使用,就会和上次一样陷入长时间的昏睡中。 但柒柒现在也不担心牛牛会睡很久的懒觉,毕竟小家伙已经知道了破解之法。 “放开我!我要去找俊俊!” “我的俊俊……我的俊俊!” 陈曦的情绪忽然崩溃,疯了般的想要挣脱秦风的怀抱。 秦风紧咬牙关双目通红,手上的力气一点都不松懈,生怕稍不注意,陈曦又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陈曦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好似要把这几天刻意忍住的泪水哭干一般…… 而此时,三角玉坠中。 徐乘风看着嚎哭的陈曦,心中风起云涌久久不能平静。 孟淮序踩着高跟鞋骄傲得如同一只孔雀,见徐乘风出神良久,孟淮序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 “怎么了小孩儿?你也想妈妈了?”孟淮序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调侃道。 徐乘风眉头皱起,不满的看向孟淮序。 “不会说话,就建议你和平时一样,做个哑巴。” 说完,徐乘风黑着脸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被他关得砰砰作响,而孟淮序也是被吓了一个激灵。 “神经病啊!抽什么风!” 孟淮序刚骂完,就见温如玉和幽灵一样飘了过来。 三角玉坠第一暴力打手温女士见孟淮序气急败坏,只是冷冷一笑。 “哪壶不开提哪壶!” “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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