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早并不想隐瞒陆向宁。 事实上,即便她不说,他也会从方医生那里知道。 她是苏城人,以前因为种种原因留在了江城,如今江城再无牵绊,她更想带着妈妈回到苏城去。 更何况,她觉得外公在苏城的概率会更大一点。 老爷子却不怎么相信。 主要是不相信自己的大孙子。 “阿宁能让你走?” 黎早立刻反驳,“他是他,我是我,他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我也不受他的干涉。” 陆向宁就在旁边,她这话不止是对陆鸣说的,更是对陆向宁说的。 陆向宁胸闷,原以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黎早已经默认了他们和好,殊不知,她只是在玩弄他! 是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玩弄了。 陆鸣反问她,“你没听他刚才说的么?没了你,我陆家要倒。” 黎早有点惶恐,“陆爷爷,不要这么抬举我,我没有神力,是陆向宁能力强,他还很努力,所以,目前陆氏的情况,您帮帮他。” 这倒是让爷孙俩都没想到。 老爷子叹气,“我帮他,但他不听我的。” 黎早放缓了声音,“他大方向会听的,因为他知道您不会害他。陆爷爷,这个世上,只有您,不会害他,他知道。” 一句话抚平了陆鸣的急躁,也平息了陆向宁的怨气。 陆向宁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事到如今,这是黎早唯一的武器。 陆向宁的心情很复杂。 他特别希望下车回到新郎家去,每天开开心心的,还能见到黎早,还能一起睡觉。 在那个湿冷的被窝里,黎早贴着他,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电话那头的陆鸣也有感触,一切的脾气都没了,最后说了一句,“让他明天早上来见我。” 挂断电话,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黎早转头望向窗外,忽然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一大截。 “走吧,晚了就赶不上飞机了。”她催促道。 陆向宁咬着牙,启动了车子。 山路难行,他开得很稳。 顺利地登上了飞机,陆向宁订的是两张头等舱。 大晚上的,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位乘客。 黎早放低了座椅,拿起旁边的杂志翻看起来。 陆向宁出于男性的自尊,还奢望她能先开个头跟他说话。 看来,是他想多了。 飞行半程,机身忽然剧烈地抖了起来。 陆向宁本能地转身抱住她。 机长播报,飞机遇到了气流,会有短暂的抖动,让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担心。 果然,播报还没结束,机身就平稳了。 但陆向宁的手已经抱到了黎早。 黎早尴尬一笑,说话了,“这种小场面,你还紧张?” 是啊,这种小场面,他习以为常。 他紧张的,是她啊。 “我是担心你会害怕。”他长嘴了。 黎早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就这? 黎早转过头面向他,眼神很柔和,微微叹气,“我妈醒来后恢复得很好,她之前就一直想回家,我想满足她的愿望。我和几位医生都沟通过,他们也觉得回家更有利于我妈的病情。” 陆向宁理解了些。 “我妈吃了太多的苦,以前我年纪小,没主意,也没能力。现在,我自由了,她比你更需要我。” 陆向宁又理解多了些。 “陆家的事,是你的公事,也是你的私事,总之就是你们家的事,我不想去添乱,你别拉我进去。” 陆向宁一下释然了,理解万岁,“我懂,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但是我们俩……” 陆向宁拉起了中间的扶手,上半身直接跃了过去,他有点摸透她了,嘴上讨要名分她绝不会给,但身体往往是诚实的。 那个吻,由浅至深,由被动到主动,陆向宁完全能感受到黎早的态度。 送餐的空姐过来了,又调头了。 过来了,又调头了。 来回几次,江城到了。 ——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窗帘没拉实,一道眼光调皮地挠她的眼睛。 黎早慢慢睁开眼。 天亮了。 本想在床上再赖一赖,忽然沈阿姨打来了电话。 要不是妈妈有事,沈阿姨绝不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喂,沈阿姨?” “小早,你妈妈不见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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