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场长大的孩子,就没有几个不会爬树的,盛希平更是爬树高手。 往年他们打松塔,也都是盛希平上树的时候多。 冬天穿的衣服厚,多少影响发挥,不过盛希平还是很快就爬到了树上,找了根比较粗的树杈,骑在了上面。 盛希平解开捆扎狍皮褥子的绳子,狍皮褥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盛希平赶紧用绳子,把树干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这是防止他在树上太久坐不稳掉下去,有绳子拦一下,就不需要再抱着树,双手能动,就能开枪打狼了。 盛希平这边刚把绳子系上,狼群就追上来了,那星星点点冒着绿光的眼睛,在夜色下泛着瘆人又诡异的光芒。 盛希平数了数,大概有十一二只狼。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盛希平往枪里装了十发子弹,兜里还揣了两包子弹。 那一包子弹是二十五颗,这么算下来,对付底下的狼群,应该是够用了。 想到此处,盛希平心中大定,来吧,来多少爷今天就放倒多少,还能怕了你们不成? 心里这么想着,盛希平就端枪瞄准了其中一双眼睛,想要在狼群还没到近前的时候,就射杀几只。 “嗷呜。” 就在盛希平正要勾动扳机打狼的时候,忽然间,一声虎吼震天动地,也让盛希平勾扳机的动作一顿。 有老虎?不是吧?今天晚上这么刺激的么? 他就是想打死只猞猁出气,这家伙,又是狼又是老虎的,干啥呀? “嗷呜。”又是一声虎吼。 可以听得出来,这次离着此地更近了。 很明显,有一只老虎,正以飞快的速度,朝这边奔来。 狼群在第一声虎吼响起的瞬间,阵型就乱了套。 当第二声虎吼响起时,有那胆小的狼,夹着尾巴撒腿就要跑。 狼群的首领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警告那些想要逃跑的狼。 而就在狼群犹豫的这会儿工夫,一道壮硕又矫健的身影,朝着狼群就扑了过来。 就见那影子快如闪电,直接就将狼群的首领扑倒在地,血盆大口咬住了狼首领的脖子。 喀哧一声,那狼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瘫在了地上。 只一个照面儿,狼群的首领就被杀死了。没有了首领的号召,其他的狼扭身就跑,四散奔逃。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黑影动作敏捷,接连两个纵身,就扑倒了一只逃跑的狼。 接着,大嘴一咬,那狼也瞬间就没了气息。 “嗷呜。” 接连猎杀两只狼,那大家伙没有再去追击狼群,而是站在原地再次发出威震山林的吼声。 那些狼被吓得心惊胆寒,这时候哪里还顾得组织起来进攻啥的,一個个撒开腿玩命撩。 没多会儿,狼群便四散奔逃全都没了影子。 那老虎踱步来到大树之下,仰头瞅了瞅树上的盛希平,发出呜噜呜噜的动静来。 盛希平低头,瞅了瞅底下这家伙,感觉这好像不是成年的猛虎,体型还稍微差了点儿,估计不到三百斤。 盛希平心念一动,朝着底下喊了声,“花花?” 算起来,快有一年没见着花花了,虽然花花隔一段时间就往家里送肉,但每次都来去无踪,就连林场巡逻的人都没发现。 底下的这是花花么?虽然盛希平在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但他还是试探的喊了声儿。 听见盛希平的动静,底下的老虎好像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原地跳了两下,然后就躺在了雪地上,露出肚皮,同时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据说,猫科动物露出肚皮,是信任对方,想要跟对方玩耍的意思。 花花以前在盛家的时候,就经常躺在地上,由着盛希泰陈峰他们揉搓它的肚皮,给它挠痒痒啥的。 见到底下老虎这动作,盛希平终于确认,这真是他养大的小老虎花花。 “花花,等会儿啊,我这就下去。” 说完,盛希平解开树上的绳子,然后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出溜下去。 地上躺着的花花,见盛希平从树上下来,直接走过去,用大脑袋蹭盛希平的大腿,同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来。 盛希平蹲下来,抱住了花花的头,脸贴着花花的脸,抬手摸着花花的脊背。 “没想到一年没见,我们家花花都这么厉害了,能杀狼,吓退狼群呢。 真棒,太厉害了,花花长大喽。” 花花似乎很开心,嗓子里发出嗯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盛希平的话一样。 一人一虎在雪地上抱了会儿,盛希平想起自己的东西还在树下呢,于是轻轻拍了拍花湖的脑袋。 “等会儿啊,我那边有狍子和猞猁,拖过来给你吃。” 说完,盛希平来到树下,把狍皮褥子重新叠好捆扎起来,又把猞猁和狍子的尸体拖拽过来,送到花花面前。 “吃吧。” 不想,花花连看都不看那猞猁和狍子,只用爪子往旁边拨了拨。 然后,花花扭身离开,去不远处,把那两只狼拖拽到近前,故意用头拱了拱,送到盛希平面前。 “哇,你要把这两只狼也送我?” 盛希平一看就乐了,这个花花太有意思了,不光看不上盛希平打的猎物,竟然还要把它咬死的狼也送给盛希平。 花花又凑过来,用脑袋蹭盛希平,呜噜呜噜的好像在催促他赶紧收下。 “行,那就听你的,这些我都带走。” 盛希平多少能明白花花的意思,也不忍拒绝花花的好意,于是拿了绳子,将两只狼捆到一起。 然后,背上狍皮褥子和枪,拖着狼还有猞猁狍子,迈步往回走。 “走吧,跟我回家去,家里人都想你呢,老六和陈峰总念叨你。 我家大儿子伱还没见着吧?可好玩了。” 盛希平知道花花听不懂,但每每见了这家伙,他总是把花花当成自家人那样,很亲近,也乐意跟它叨叨点儿啥。 花花呜噜两声,迈步跟在盛希平身边,一人一虎,就这么往回走。 等盛希平回到林场时,都已经十一点多了,保卫科夜班的人早就巡逻完,回场部睡觉了。 盛希平和花花,悄悄地进了林场,来到盛家。 盛家大门没插上,院子里的狗子们似乎已经觉察到花花的到来,几只大狗都躲在狗窝里不敢出来。 倒是招财和旺福,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壮着胆子从窝里出来,朝着盛希平还有花花摇尾巴。 招财和旺福是跟花花一起吃小黄奶长大的,也算是儿时的玩伴了。 估计是俩狗子对花花还有印象,所以并没有害怕,反倒很亲切的样子。 花花见到俩小狗,好像也不陌生,缓步走到俩狗子跟前,蹭蹭它们的头。 这一对比就看出来了,招财和旺福体型就算不小,都有一百斤上下,可是跟花花站在一起,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盛希平回身,插上大门,然后拖着那些猎物往屋里走。 刚推开屋门呢,就听见东屋张淑珍的动静了。“可算回来了。” 说话间,东屋西屋门同时敞开,张淑珍和周青岚二人从屋里出来。 这大半夜的盛希平一个人进山去打猎,当媳妇的、当妈的,能睡得着觉么?都坐在炕上等着呢。 张淑珍手里拿着火柴,将蜡烛点亮。 就着昏暗的光,张淑珍看见盛希平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进门,他身后,还有个黑影子。 “老大,你这是弄了啥回来?你身后那是什么东西?” “妈,是花花回来了,我今晚上进山,正好碰见了花花,它跟我一起回来的。” 盛希平闪开身子,露出他身后的大家伙来。 张淑珍这时才看明白咋回事儿。 “哎呦我的天,你要是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儿是花花,我见着它能吓死。 天爷,咱家花花都长这么大了?”张淑珍又惊又喜,甚至有点儿不敢相信。 当初儿子从山里抱回来的那个比猫儿大不了多少的花花,现在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花花,快过来,让我看看你。 哎呦,可想死我了,你说你成天往回送肉,咋就不知道进家来呢?家里人多惦记你啊。” 张淑珍把蜡烛放到锅台上,走到花花跟前,稀罕的抱住花花。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又摸摸这摸摸那儿,生怕花花在外面吃了亏受了委屈。 花花见了张淑珍,也可亲了,跟张淑珍贴贴脸,大脑袋往张淑珍身上蹭,不停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那头,周青岚也忍不住了,过来抱着花花,也是好一顿亲香。 直到稀罕的差不多了,张淑珍开始琢磨,给花花找个睡觉的地方。 “哎呀,那花筐太小,现在装不下花花了,这可咋整?” 花筐依旧在厨房,现在是盛新华的专属,当初那花筐可以趴小黄母子四个,现如今,连一只花花都装不下了。 “妈,我去仓房,那几个麻袋回来,铺地上给花花睡吧,那花筐确实装不下它了。” 盛希平笑笑,转身从屋里出去,摸黑到仓房里,拽了俩破麻袋片儿回来。 麻袋铺在了地上,也不用人说什么,花花就直接趴在上头了。 盛希平揉了揉花花的脑袋,“行了,我们要去睡觉。 你晚上要是饿了,那狼还有狍子,随便吃。猞猁就算了吧,我还打算留着那张皮卖钱的。” 花花看了地上那些东西一眼,嗯了声,然后就趴在麻袋上,闭眼睛睡觉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盛希平也没那个闲心去处理猎物。 狍子被猞猁和貉子啃成那样,人肯定不能吃了,留着喂狗。 猞猁和狼,走这么长时间回来,估计捂膛了。 反正盛希平只打算要皮毛,也就不在乎那些了,明天早晨起来再收拾吧。 就这样,夫妻俩回了西屋,盛希平将枪里的子弹全都退出来,然后把枪挂到了墙上。 家里孩子多,尤其盛希泰和陈峰都挺淘的,就怕他俩谁作祸,碰了枪。 所以,盛希平每次打猎回家之前,要不然就是把子弹打光,要不然就是退出来,等下次打猎之前,再重新装子弹。 挂好枪,脱了皮袄皮裤,再脱了棉袄棉裤,解开绑腿,脱了鞋,盛希平这才上炕。 在外头大半宿,虽说是穿的多又走路不觉得冷,可哪里也赶不上热乎乎的被窝舒服。 “媳妇,来,赶紧睡觉。”一边说,伸手将媳妇搂进怀里,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早晨五点来钟,盛希平就没能起来。 结果刚到五点半,外屋一声惊呼,吓得盛希平一个激灵,披上棉袄就从西屋出来了。 “咋回事儿?” “大哥,这是咱家花花么?”盛希康指着外屋地上趴着的那只大老虎,满眼惊喜又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啊,我昨天进山遇着狼了,花花过来帮我解围,咬死了俩狼。 然后我俩就一起回来了,昨晚上它没走,在家住着,咋地了?” 盛希平一脸的莫名其妙,能在盛家屋里趴着这么老实的虎,除了花花还能有哪个啊? 换成别的虎,怕是这一家子都成了大老虎的点心了。 “没事儿,我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咱家花花长的这么大。 它都快一年没回家了,第一眼我没认出来。”盛希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一大早晨刚从屋里出来,正打算出去放水呢。 忽然看见自家厨房趴着那么一只庞然大物,换成谁,不得吓一跳啊。 “得,你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吧,我回屋穿衣服,然后挑水去。” 盛希平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穿衣服去了。 已经吓醒了,也睡不着,索性就出去挑水得了,等会儿家里得做饭呢,缸里没多少水了。 盛希康的这一声惊呼,其实吓醒的不只是盛希平。 张淑珍和盛云芳几个,都醒了。 一听说花花回来了,盛云芳盛云菲两姐妹连棉袄都没穿,就这么光着脚趿拉着鞋从屋里跑出来。 “呀,真是花花。”俩丫头直接蹿到花花身边,伸手去摸花花。 花花回到盛家,睡得可踏实了,一晚上几乎都没翻身。 可盛希康、盛云芳他们接连一惊一乍的动静,还是吵醒了花花。 一睁眼看见盛家这俩丫头,花花又闭上眼继续睡。 只是嗓子里却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动静,那条大尾巴,也悄悄的摇动起来。 “你俩先回屋穿衣服去,一大早外屋挺老冷的,再冻感冒了。 花花昨晚上就回来了,今天应该能在家呆着,赶紧穿了衣服再来稀罕它。” 张淑珍已经穿戴妥当了,出门见到俩丫头那样子,不由得沉下脸来,训了闺女几句。 盛云芳盛云菲被母亲训了,只偷笑着缩了缩肩膀,低头做个鬼脸儿。 “花花,你继续睡啊,我们穿衣服去,一会儿来陪你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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