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孩子们来说,他们没见过什么山大王,不知道老虎多么威风。 眼前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他们眼里就跟猫儿没啥区别,可爱极了。 盛云芳、盛云菲,还有盛希泰、陈峰,四个孩子都看着这小家伙好玩,四个人轮流抱他们。 “那是老虎崽子,天生带着野性的。 哎呀,你们少搓揉它吧,当心它急眼了,给你们一爪子。” 盛希平一看这样,很是无奈。堂堂山大王,竟然被一群孩子当宠物玩,威严何在? 盛希平急忙去外面找了个大号花筐,又找了個麻袋,将小老虎放在上面。 “警告你们啊,以后不许揉搓它,将来它还得放回林子里去呢。 这玩意儿毕竟是野物,跟人类接触太多了对它不好。” 盛希平心知,他说这些都是白搭,哪个小孩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家里那几只狗,都没能脱了几个孩子的魔掌呢,更何况是这么点儿的小老虎? “都记着我的话啊,别惹它,我得去商店看看,有没有奶粉卖。 要不然的话,就得去养殖场那头,问问能不能弄只母羊回来。” 小老虎带回家,得喂啊,这东西可不吃苞米面子。 眼下它喝奶,等着过几个月,就得吃肉了。 想到这些,盛希平也头疼,这玩意儿越长越大,可咋养活啊? 算了,先顾眼前吧,大不了以后多进山打猎呗,能咋整? 盛希平说着,就要出门,正好王建设和陈维国也要走。 虎骨啥的就扔在了盛家,三人一起出来,直奔商店。 到商店一问,人家说没有奶粉,那玩意儿太贵,林场卖不动,所以很少销售。 没辙,三人又去养殖场,跟人家商议,能不能让先牵一头产奶的母羊走。 没办法,别说盛希平不会挤羊奶,就算会,他拿啥喂小老虎? 这年月找个奶瓶子可费劲了,就算谁家有,人家那也是留着给孩子喂奶的,还能让盛希平拿去喂老虎? 难不成,盛希平还能拿着羹匙一勺一勺喂么?所以只能牵一只母羊回去。 养殖场那头的人说是做不了主,得请示农业队长和场里。 盛希平一听就烦了,这么点儿破事还得来回请示。 “哎?希平,你师父家的黄狗不是前几天刚下了两只小狗么? 那要不然,你试试把小虎崽送你师父那儿喂喂呢?” 从养殖场出来,三人正要去队长老胡家,王建设忽然想起这事儿来。 “对啊,伱要不说,我真没想起来。” 被王建设这么一提醒,盛希平忽然想起,他听家里人说了,师父家的黄狗,前几天生了两只小狗。 主要是最近他没在家,只是昨晚听父母偶尔提了一句,所以刚才就没想起来。 对啊,别管是够还是羊,有奶就行啊。 “行,那我去我师父那儿看看。”盛希平一挥手,急忙往家里走。 他挺长时间没去师父家了,原本想着今天上午过去看看,结果又被高海宁他们拽着进了山。 他从省城还给师父师娘也都带了点儿东西,正好拿过去吧。 就这样,盛希平急忙回家,把他从省城给师父师娘买的东西找出来,又把今天家里分的熊肉,割了一大块儿。 那么大一只棕熊,扒皮去了内脏也还剩不少呢,盛家四条狗是主力,加上盛希平是把头,盛希安和盛希康也一起进山了。 按正理,那一只熊盛家就得分一半儿。 还是张淑珍说,这时候天太热,家里留那么多肉也吃不上,所以让另外几家都多分一些走。 盛家留了一少半,下午张淑珍挑了瘦的地方割下来些肉剁馅儿包饺子了,原打算晚上再把剩下的肥肉焅了炼油。 盛希平割下一块差不多五六斤,用绳穿上就这么拎着走了。 来到刘家,正好这时候刘家也正忙着做饭呢。 大青、二青它们都认得盛希平,而且也闻到了盛希平手里的肉味儿,这几只狗都朝着盛希平摇了摇尾巴,哽唧几声儿,没咬。 盛希平手里拎着肉,也不好去逗狗子,于是就拎着东西进屋了。 “嫂子忙呢。”一进厨房,刘家那妯娌俩正在厨房做饭,盛希平赶紧打招呼。 “呦,希平来了?不是说你去省里开会了么?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盛希平被选为优秀知青代表,去省里开会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林场和大碱场。 刘家这边早就知道了,所以刘家大媳妇才这么说。 “早啥啊?这都晚了好几天回来呢,有事情耽搁了。 嫂子,我师父师娘都在家吧?我特地过来看看。”盛希平摇头笑道。 “这是今早晨进山打的棕熊肉,嫂子你放起来吧。” 一块肉,也不好拎着进屋,顺手交给刘家妯娌,让她们看着处理算了。 “在呢,都在屋里,快,进屋坐吧。你看,兄弟不管有啥,都想着这边儿。” 刘家大媳妇,赶紧应了声儿,让盛希平进屋,并顺手接过了盛希平递过来的肉。 盛希平走进东屋一看,刘长德和秦秋燕俩人都在炕上坐着呢,一人怀里搂了一个娃。 刘家这俩小孙子三四岁,正是不得闲各处淘的时候。 外屋地正做饭呢,怕这俩去捣乱,所以刘长德和秦秋燕老两口,就得给看着孩子。 “师父,师娘,这是看孙子呢?”盛希平拎着东西进屋,笑呵呵跟老两口打招呼。 “哎呦,是希平来了啊,我刚才听见狗在那儿哽唧,还以为老大老二回来了呢。 你这是开会回来了?啥前儿回来的?” 刘长德和秦秋燕一见是盛希平,都挺高兴,忙招呼他坐下。 “昨天下午就回来了,原本寻思今上午来看看师父和师娘呢,结果一早晨就让海宁他们给我叫起来,上山去了。 今天也巧,打着一只棕熊,挺大,正好捎一块肉过来。” 盛希平笑了笑,又把手里其他东西,放在了炕上。 “师父,这是我去省城,顺道给你买了条腰带,说是牛皮的,反正我看着挺好。” 如今这年月,没几个人扎腰带,多数都是随便找根布条,往腰里一系就行。 “师娘,这是给你买的一块布料,条绒的,挺厚实,秋天做件夹袄啥的,穿着暖和。” 师父师娘,那不能偏了,要买就都得买。 盛希平在省城逛了大半天,真买了不少东西,这块墨绿色的条绒布料,张淑珍也有一块。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出趟门儿还惦记着我和你师父呢。”秦秋燕一看那布料,就喜欢上了。 “这两样儿得不少钱呢,你这都娶媳妇了,花钱得知道节省。 那啥,这些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就当是你给我们俩捎回来的,你有心就行了,可不好让你花那么多钱。” 秦秋燕跟张淑珍一样,都爱唠叨,别管心里怎么喜欢这些东西,嘴上总是得念叨几句。 她倒是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盛希平不知道过日子,花钱大手大脚。 “师娘,你要是给我钱,可就是打我脸了啊。 我难得出趟门儿,去省城呢,咋地不得给大家伙儿都带点儿东西啊?没花多少钱,你就收下吧。” 盛希平闻言便笑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钱的道理?“孝敬师父师娘,那是我应该做的。” 盛希平这话,让老两口听了心里格外熨帖。 刘长德拿起来那皮带,仔细端详,真的是爱不释手。 不都说男人三件宝,打火机、皮带和手表么? 这时候打火机不太多,有也是那种装煤油用打火石的,挺贵,一般时候还用不上。 手表嘛,刘长德有一块了,唯独这皮带,刘长德惦记好久了,没舍得买。 “还是徒弟贴心啊,知道你师父最喜欢啥。你师父我实在,就不跟你客气了啊。” 刘长德摸着皮带扣上面的花纹,满心欢喜的说道。 “老大媳妇,赶紧再掂对几个菜啊,晚上留希平在咱家吃饭。我们爷几个得好好喝点儿。” 刘长德扬声,吩咐外屋的儿媳妇。 “哎呀,师父,今天不行,我家里头包着饺子呢。 那啥,是这么回事儿,我今天进山去,捡了只小老虎回来。 太小了,看起来也就刚满月没多久,还吃不了别的东西。 我听家里说,咱家小黄下了俩狗崽子? 我寻思着,能不能把那娘仨带回去,我一起给养着,顺道也让小黄,喂一喂那只小老虎啊?” 一般的狗都能下四五只狗崽子,小黄这才生了俩,奶肯定够吃,分点儿给小老虎,就能把那小老虎养大了。 “呦,你小子越来越厉害了啊,还抓着老虎的崽子了? 可就是那玩意儿不好养活,它现在吃奶,将来吃肉啊,咱养得起么?” 刘长德一听,瞪大了眼睛,他打猎一辈子了,老虎打死过,可老虎崽子,没遇到过,更别提抓着了。 “哎?不对啊,你怎么抓着老虎崽子的?偷的啊?那可不行,惹祸啊。 这要是让母老虎闻着味儿找来,可就坏事儿了。”刘长德忽然想起来这个,顿时心头一惊。 “师父,我也不瞒着你,那母虎已经死了,就是让我今天打死的那只棕熊给咬死的。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能把老虎崽子给带回来,那玩意儿谁敢惹乎啊?”盛希平笑笑解释道。 刘长德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点点头。 “那行,你就把小黄娘三个带走呗?正好,俩狗崽子里头有你家一只,到时候你留下来一只就行。” 小黄也是跟二郎神配的狗,当初都说好的,下了狗崽子得给盛家一只,这个不能赖账。 “哎,那师父师娘,我先回家了。小黄在我家你放心,肯定亏不着它。” 盛希平过来就是为了借狗,既然刘长德已经答应了,时候也不早,他得赶紧回去。 刘长德夫妻少不得要挽留一番,可盛希平执意要走,刘长德只能把孙子交给秦秋燕照管,他下地出来。 把小黄的俩狗崽装到篮子里,又把小黄拴起来,让盛希平牵走。 小黄跟盛希平很熟,并不护崽子,盛希平就这么一手牵狗,一手拎着篮子,辞别了刘家人,急忙回家去。 回到盛家,盛希平解开小黄的绳子,把小黄还有俩狗崽子,连同小虎崽一起,都安置在那个大花筐里。 那小虎崽可能是饿得很了,这会儿闻到奶味儿,竟是无师自通的就爬过来,吧唧吧唧开吃。 小黄被小虎崽吓的一动不敢动,只能由着虎崽吃它的奶。 至于那俩小狗崽子,地方被抢了,它俩就在那儿摇晃着脑袋直哽唧。 “妈,肉还有么?切一条喂小黄吧,它这要喂俩狗一虎,营养得跟上。” 盛希平本来心里也没底,就想试一试,没想到小虎崽真的肯吃狗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不过,这家伙食量大,小黄还要喂俩小狗呢,必须吃点儿好的才行了。 “有,有,都在厨房呢,我这就去割肉。” 张淑珍之前也愁着那小虎崽怎么喂,如今一看,这小家伙啃吃小黄的奶,张淑珍也高兴起来。 不就是肉么?家里有,那么些熊肉和骨头呢,分给小黄一些还能咋地?人少吃两口,就能养活这好几个,行。 就这样,张淑珍赶紧去厨房,拿刀剔下来两条肉喂小黄。 小黄正好给虎崽喂完奶,于是从窝里出来,把两条肉都吃了。 张淑珍一边喂狗,一边摸着小黄脑袋,“好好吃,多吃点儿好喂崽子。 今晚上我就把那些骨头都烀上,明早晨拿骨头汤给你馇食,保管让你吃好了,才有奶喂那三个。” 狗能看家护院,对人类忠诚,猎狗更不用说,那是人类忠诚的伙伴和得力助手。 张淑珍本就喜欢狗,如今还得仰仗小黄喂养虎崽,那更是对小黄格外用心。 小黄吃了两条肉,心满意足回窝里趴着,将虎崽和两只狗崽,全都搂在了怀里护着。 那两只狗崽刚才没抢上食儿,这会儿摇晃着小脑袋,拱啊拱去吃奶了。 “得亏小黄就下了俩崽子,加上那小老虎也能喂的过来,这要是下七八个崽子,光喂奶也够它受了。” 张淑珍看见花筐里这挺和谐的一幕,忍不住说道。 “是啊,这小虎崽看起来命不该绝。行啊,都弄回来了,就养着吧,那能咋整? 往后反正老大费点儿心,过几个月勤上山打猎,多弄点儿肉喂老虎吧。 将来要是驯好了,保不齐还能帮着家里打猎呢,也挺好的。”那头,盛连成也跟着帮腔。 那能咋整?儿子都给捡回来了,他就算是说不行也没用啊,这么点儿的小东西,扔山里必死无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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