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行之不同声色地观察着苏青鸾脸上细微的表情,慢慢放下心来——面前之人应该是暂时消除了自己就是那位“萧将军”的怀疑。 其实苏青鸾那一瞬间的怀疑并没有错,沐行之原本的确姓“萧”,别说是“皇亲国戚”,他本身就是“皇室之人”,而且出身颇为尊贵。 然而眼下,沐行之虽然坦白了自己真实的容貌,但是若真正的身份被提前发觉,还是会有不小的麻烦,即便这“麻烦”尚且在掌控之中,但若是能有更好的办法,何乐而不为呢? 苏青鸾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对沐行之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这种“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沐行之想要苏青鸾了解”的方面,所以此时此刻沐行之心里面完全明白苏青鸾大致上对自己的看法。 也就是说,即便是那句“为什么不是”也是他故意误导苏青鸾的,在苏青鸾看来,若沐行之真的是皇室中人,根本不可能自己主动承认,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打消了苏青鸾刚刚浮起来一点点的好奇心。 毕竟泥人什么的,在苏青鸾看来虽然可能同某个人有几分相像,但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不说别的,上辈子的娱乐圈来来回回就那么百八十个男女当红演员,今天这个和那个有“夫妻相”,明天那个和这个又是“异父异母亲姐妹,亲兄弟”,这种营销满天飞。 而且苏青鸾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的长相就是这么奇妙,即便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两个人也有可能长得十分相像——上辈子她还真的碰到过这种事情,只不过不是发生在她本人身上的。 两人在苏青鸾的房间里有呆了片刻,便听到杨氏在前厅那边招呼两人去吃饭。 今天为了迎女儿回门,还有新女婿的到来,苏家可算是夫妻两人都拿出了浑身解数。期间一向都是严格控制喝一口就行的苏广福,破天荒地喝了能有三两酒,而且还是那种高度烈酒。 这在好喝酒的人眼中,这一点儿酒量甚至连塞牙缝都不够看,但是苏青鸾明白,对于真的一杯倒,甚至高度烈酒“一口醉”的苏广福来说,三两这个程度已经绝对是“豪饮”了。 而且,今天不知道为何,苏广福也一反原本喝酒就睡的昏天黑地的样子,反而是拉着沐行之不放手,不停嘱咐“我女儿就拜托你了,她自己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一会儿又是“我家大丫最是懂事疼人,你们好好过日子,错不了”。 总之,苏广福一改之前少言寡语的样子,磨磨唧唧絮絮叨叨,好像是被什么话痨给附身了一般,拉着沐行之说了好久好久的话。 苏青鸾听得十分感动,但是看着苏广福到最后也真是有些神志不清,只说些车轱辘话,但是手上拉住沐行之的动作还是不放松,这感动之余就有些哭笑不得。 到最后,“想要嘱托女婿”这个想法到底没能够抵抗想要睡去的本能,苏广福到底是沉沉把头一歪睡了过去。还是松伯和杨氏一起把苏广福送到了卧室内去睡了。 杨氏出门给沐行之赔不是,毕竟喝成这个样子,无论如何算得上失态了:“行之呀,”既然苏青鸾已经嫁给沐行之,叫“沐先生”就不合适了,于是杨氏也十分乐得用更亲切的叫法,“我那当家的今天实在喝得有些多,话也多,但是他只是不放心这个女儿。” 沐行之笑的十分温文有礼:“岳母大人请宽心,小婿明白,岳父大人拳拳爱女之心,实在是感天动地。” “哎,你这孩子就是懂事,你们两人好好过日子,我们也放心了。”这么说着,杨氏又眼睛一酸,眼泪掉下来了。 “阿娘,您哭什么呀,咱们住得这么近,以后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经常照应……” “好好过你的日子,”杨氏拍拍苏青鸾的手,“以后不用什么事情都操心家里面,你爹娘都有营生可以维持家计,还有你弟弟妹妹呢。” 苏青鸾无奈:“阿娘,说这些做什么,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怎么能一直在一起,”杨氏爱怜地看着大女儿尚且有些稚嫩的脸庞,但是她的眼神却是不符合年龄的坚定,“你们都会长大,有各自的家庭,早晚要天各一方。只要你们这些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和你爹就没什么好挂心的了。” “阿娘……”苏青鸾拉着杨氏的手,眼睛也有些酸,“好好地说这些做什么?弟弟妹妹才多大一点儿呀,成亲成家早着呢。” “这一晃还不快么?”杨氏感叹,“想想你刚刚认回来也才十三岁,现在一转眼也就嫁人了!” ……苏青鸾撇撇嘴,腹诽道:那是因为现在她十五岁就嫁人了呀!但凡结婚的法定年龄在二十岁呢! 当然,这话也只敢在心中吐槽的,苏青鸾是万万不敢说出来。 不过好在杨氏是个性格爽利的,并非那种整日凄风楚雨沉浸在伤感情绪里面的人,所以片刻之后,她就调整好情绪,开始嘱咐苏青鸾不要整天只顾着捣鼓吃的,要相夫教子,早日开枝散叶。 苏青鸾:……得,好容易不用被催婚了,十五岁就喜提催生,也算是体验全套了。 不过毕竟她和沐行之毕竟是表面夫妻,所以催生什么的注定是要让自家阿娘失望了 不过苏青鸾也并不讨厌杨氏催生,因为她明白杨氏并不如上辈子那些短视频公众号里面催生的奇葩亲戚。 在这个时代,无所出,也就是生不出孩子的女子通常会很悲惨,杨氏也是担心苏青鸾在夫家的“地位”才如此提点的。biqubao.com ……当然,苏青鸾所说的是在“通常”状况之下。 更何况,先不提那个塑料婚姻,即便是从健康的角度出发,才十五六岁的女孩如果要产子,因为身体结构还没有发育完全,对于母亲和孩子都是非常大的伤害。 所以苏青鸾即便是下决心要生孩子,也会等到身体过了二十岁以后再考虑这个事情。 杨氏同苏青鸾说“母女悄悄话”的时候,沐行之便在旁边当起了“孩子王”。 事实证明,只要这个男人想,所有人都会喜欢他,证据就是,当苏青鸾和沐行之要回家的时候,弟弟妹妹最依依惜别的不是她这个姐姐,都是拉着沐行之的衣角,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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