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鸾看着周围七嘴八舌劝说杨氏开心一些，自己也连忙用帕子蘸取了那么一点儿泪光，不然妆花了，她还得僵硬着脖子让大家摆弄上妆，她自己受得了，脖子可是受不了了。 现在苏青鸾就是十分后悔，为什么这么早就让大家把这么重的头饰给堆到头上来。更何况，看着杨氏泪眼婆娑，她琢磨着找个理由吸引自家阿娘的注意力，于是问道：“阿娘，您帮我想想办法有没有让头轻一点儿的方式？我这个头起码三斤沉！” 杨氏听了苏青鸾如此“离经叛道”的说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原本因为女儿出嫁的伤感情绪也减轻了很多：“那些簪子凤冠什么的，待会儿快要吉时迎亲的时候再说吧。”杨氏冲着那“十全娘子”说道。 毕竟是新娘子的亲娘发话，十全娘子只嘀咕一句“这娘家人真是心疼新娘”便依言拆了那些可以重新装上了首饰。 但是有些是为了固定头发的，所以就不能动了。 即便是如此，苏青鸾也十分知足了，毕竟现在比起刚才至少要轻松了一大半，不至于到让她僵硬着脖子，连转动一下头部都费劲的程度。 现在距离“吉时”还是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毕竟外面才刚刚天光大亮而已。不过这时候一般之所以会允许新娘子相熟的姐妹或者长辈进入女方的闺房，自然是因为很多时候，出嫁的女儿通常需要随夫家一起去别的村落甚至别的城市，要同原本的亲戚友人长时间，甚至一辈子不再相见。 虽然花溪村内部的婚事只不过是村头村尾的距离，不过该有了步骤还是要有。于是“十全娘子”带着自己的“化妆团队”出去了，把空间让给了苏青鸾的朋友邻里和亲族女眷。 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比如孙桂香这样的，通常是送上几句祝福的话，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便先出去了。 杨氏带着苏雪雁，小丫头一会儿摸摸苏青鸾的裙摆，一会儿又摆弄一下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赞叹道：“阿娘，今天的阿姐真好看！” “新娘子当然是好看的。”杨氏有些伤感又有些欣慰地看着盛装的大女儿，对苏雪雁说道。 小丫头现在还不知道杨氏这句话中到底包含了多少感叹，只懵懵懂懂问道：“那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新娘子呢？我也要这么好看！” 苏青鸾闻言“扑哧”一乐：“你这小丫头，想要家人且要等几年呢！”毕竟小丫头才五岁，即便是这个普遍早婚早育的年代，五岁什么的也太过于丧病了。 杨氏其实也想要抓紧这个机会，多和女儿说几句体己话。但是有好几次，刚想要说几句话，前面又来了女眷。 苏广福一直带着儿子苏玄鹤在外面招呼各位男宾，但是杨氏身为此间的女主人，是不能由别人替代，必须自己出门招呼女宾的。 一来二去，苏青鸾只能无奈道：“阿娘，若是有什么要紧的话儿，等到午后估摸着能有时间，实在不行，反正也只是去村子的另一边，想要回来还是很容易的。” “话不能这么说，嫁人之后，即便是同一个村子，也不能如你做姑娘那般随意走动。”杨氏摇摇头。不过的确，在一个村子里，想要互相走动要方便得多，于是杨氏只能拉了拉苏青鸾的手，先去招呼客人。 杨氏出去了，剩下的大多数都是诸如招弟、柳芸娘、田杏儿她们这样的同龄人了。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在不知不觉中，苏青鸾不知不觉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有了许多朋友。 招弟听说苏青鸾要嫁给沐行之的时候，高兴得好像自己被天上的馅儿饼砸中了一般。当时苏青鸾还打趣她至于这么高兴么。 没想到招弟竟然很认真地和苏青鸾分析嫁给沐行之的好处，比如不用面度婆媳关系，一进门就能做掌事娘子；比如沐行之脾气温和，不会动不动就打人…… 总之，看着比自己年龄还要小的招弟说着和自家娘亲一模一样的话，苏青鸾就感觉有一种微妙的喜剧色彩。 至于柳芸娘，更是已经在“苏记”的时候和苏青鸾说了无数次悄悄话了。 说了一堆祝福的话语，柳芸娘感叹道：“我之前只远远看过那位沐先生一面，真觉得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以为他不会看上任何女儿家，可是娶了青鸾，倒也觉得在意料之中。” 苏青鸾失笑：“你这是因为和我亲近，所以自然看我怎样都好。”事实上她也不是没听过说两人不相称的酸话。 要么就说苏家一家子全是白丁，配不上身为读书人的沐先生；要么就说苏家现在渐渐愈发富有，迟早要嫌弃沐行之这个穷女婿。 苏青鸾无论听到哪种论调都是心中冷笑一声：愚蠢的凡人啊，你们真的是看不透，塑料婚姻哪里有什么配不配呢？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成亲，所以听到这类话不能说是怒气翻涌，只能说是心静如水毫无波澜。 “那些看不上苏掌柜的人是没眼光！”招弟愤愤不平道。 “旁人嚼舌根又不影响青鸾她自己的日子，只要沐先生心中有青鸾就好了。”说话的是田杏儿，她握住苏青鸾的手，“你放心吧，沐先生心里定是十分爱重你，才娶了你的。” 看着对面一脸真诚笃定的田杏儿，苏青鸾觉得有些愧疚：实在抱歉，她最终要辜负如此真挚热烈的祝福了，毕竟按照既定流程，只要沐行之完成他的目的，这一场“婚事”一定会以各种可能的方式告吹。 田杏儿自然不可能知道苏青鸾和沐行之背后的交易，不过她这么说却并非苏青鸾所想，只是身为朋友对于她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 此时田杏儿想到的却是两年前的那个冬日，自己不经意间看到的，那个在苏青鸾背后，笑得十分温柔，想要伸手碰触她的男人的表情。 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苏青鸾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因为心动呢？ 最终，田杏儿还是没有把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告诉苏青鸾，毕竟沐行之已经要成为有妇之夫，她再说这些就是不合适的。 也罢，少女时期那些朦胧的好感，本就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田杏儿微微合上眼眸——是时候把那些隐秘的心思放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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