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话说的也不算是说谎,因为苏青鸾的确是要去沐行之那边借几本书来看,最终目的是“坑蒙拐骗”招弟的父母。 “坑蒙拐骗?”沐行之看着苏青鸾明显是带着玩笑的神情,“我不记得我的藏书里有教授这种旁门左道的内容。” 苏青鸾却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此言差矣,出色的骗子都是能够洞察人心的高手,又怎能说这种人是‘旁门左道’呢?” 虽然说着“这种人”,但是苏青鸾的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沐行之。 在她看来,沐行之虽然可能是有着不得已的各种缘由,不过他口中的“谎言”可是不少呢——更准确地说,沐行之应该是最高明的说谎者。 这种“谎言”未必是假话,但却会通过语言、表情的调整以及一些关键信息的隐匿,造成听到相关信息的人产生解读偏差,或者刻意造成误解。 诸如此类“用真话编织的谎言”才是最难以识破的。 不过苏青鸾光棍儿的很,她只要赚钱而已,只要沐行之不贪了她的银子,一切都好说。 好像是没有感受到苏青鸾的“意有所指”,沐行之还是那副带着微微笑容的样子:“那么青鸾这一次要借什么书呢?” “就是一些道教开坛设阵,还有画符念咒之类的书籍吧?总之要有针对性地装跳大神的,总要有点儿基本功吧?”招弟的父母很是迷信,要不然也不会用“招弟”这个名字祈求能够招来男孩儿。 当然,更要命的是,后来他们的确“招”来了男孩儿,所以就对各种求神拜佛的事情更加深信不疑。苏青鸾想着若不是实在没有几个家底儿,估计骗子最喜欢的就是骗这种人。 不过这正合了苏青鸾的心意。 然而苏青鸾并不是真的把招弟的爹娘当做傻瓜来骗的,正相反,这种能够把亲生女儿当做货物来出卖的人,足够狡猾恶毒。而且正是因为他们十分迷信,估计求神问道的事情也做过不少,没准对一些“流程”十分熟悉。 苏青鸾一定要足够谨慎,把能够想到的地方都考虑在内,不露出丝毫马脚,这样才能保证计划顺利实行——这不仅关系着招弟能不能脱离火坑,陈志能不能得到一段良缘,也关系着自己凉州分店能不能有一对能干的夫妻档去解决燃眉之急。 当然,“半仙儿”这个人选肯定不能是苏青鸾自己来扮演,她去了就是闹笑话了。不过至少她得“懂行”,才能知道对方到底扮得像不像。 至于人选,苏青鸾打算慢慢寻找——最好是眼生的人。 心里想着,苏青鸾已经跟着沐行之来到了后面贮藏各种书籍的房间了。 经过了两年多的相处,苏青鸾虽然理智上知道沐行之此人身份可疑,而且所求之事比她之前所想更大,不是好相与之人,但是情感上还是忍不住一再靠近。 没办法,如果你穿越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周围所有人都和你隔着千百年的时代,与你的想法格格不入,定然会陷入灵魂上的孤独。 但是却有一人能够轻易接受你那在当时人看来“天马行空”的想法,甚至常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与你有思想上的共鸣,同时这个人长相斯文舒雅,待人接物温文有礼,而且经常能够解你的燃眉之急,这样一个人,即便明知道他身份可疑也很难疏远。biqubao.com 苏青鸾最开始也不是没有暗自戒备过,结果发现沐行之这个人实在是太过讨人喜欢——或者说从各种意义上,他很难被讨厌。 所以,即便知道对方十分耐心地和自己相处,大概率只是因为自己各种的“可利用之处”,但是苏青鸾本着“可利用便是有价值”的想法,十分想得开。 现在她已经在“防备沐行之另有所图”这一道路上完全变成一条咸鱼了——因为随着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一点点增加,虽然他还是身世成谜,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要做什么,自己哦度阻止不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做好自己应该的事情,珍惜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的朋友。 毕竟在任何时候,能够完全接纳并且倾听你各种想法的人都是不多的。 到了后面藏书的房间,沐行之开始毫不客气地“指使”苏青鸾。 “我说……好歹你也不是真的双腿不能走路,偶尔下轮椅来活动活动不好么?”按照沐行之所指点的位置找出对应的书籍,苏青鸾忍不住吐槽道,“你都不怕长此以往,你那两双腿直接就丧失行动能力了?” 沐行之笑道:“不劳费心,这双腿看上去还是十分康健的。” 苏青鸾耸耸肩,随即小声嘀咕道:“哼哼,以后得了下肢静脉血栓,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害怕了。” 上辈子苏青鸾的病友们不乏“娇气”的人,随便一点点伤痛就哼哼唧唧整日赖在床上不肯挪动一点儿地方。 查房到的医生护士千叮咛万嘱咐,即便只是在病房里来回走动,也要避免长时间卧床或者静坐,尤其是刚刚手术完毕的病患。 这不仅仅是为了能够帮助大家更快地恢复体力,更重要的是,如果长时间保持静止不动,会让病患形成下肢静脉血栓,尤其是不容易被觉察的深度血栓。 这些血栓有时候并不会造成特别明显的症状,也只不过让双腿感觉有些酸麻胀痛,也因此不会让人产生特别的关注。 只不过深度栓塞若是一旦脱落进入肺循环,就会造成循环系统缺血,或者呼吸系统不畅,最终会造成静脉栓塞,最严重会突然猝死。 这时代可没有什么溶栓药物可用,也没有心脏支架能做,若是遇到相关的症状,也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很显然,沐行之病不以为意,所以苏青鸾也就不费那个口舌说服他了——毕竟在她看来,沐行之其实是个十分固执的人,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就是多说无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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