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苏青鸾的预料,方才还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样子的陈志,这时候却着急了:“诶,苏掌柜您这么做就不地道了。” 苏青鸾好整以暇:“我怎么不地道了?”忽视了后面招弟猛然抬头看向她错愕的眼神,她若无其事道。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现在的苏青鸾完全是一副看戏八卦的心态:难怪大家都喜欢逗弄纯情小情侣,这简直太有意思了好么?尤其是眼前这两人,在情感这一块简直是两张白纸,想什么简直都是一清二楚,太可爱了! 这么想着,苏青鸾勉强压下想要姨母笑的嘴角盯着陈志的反应。 “那什么……”陈志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肉眼可见是正在进行头脑风暴,“不是有句话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苏掌柜您要介绍也要就近来呀!” “可是你不是说你们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么?”苏青鸾表情十分无辜。 “没有特殊关系,但是我、我……” “你什么你?舌头被猫叼走了,不会说话了?”苏青鸾揶揄道。 “我……我想和招弟有……有……”这句话说了半天没说出来——而且即便是说出来了,苏青鸾也不会听见,因为这人说这话就好像烧鸡大窝脖,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就在喉咙里面咕哝。 “你在那儿念什么咒呢么?”苏青鸾差点儿笑场,“怎么说话还越来越小声了?” 后面的招弟这时候抬起头来,握紧了两只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用仿佛要英勇就义的神情向前一步颤抖着声音开口:“苏……苏掌柜,其实……” 招弟这还未说出口的一句话,那边陈志远也突然抬起头来,同样是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挡在了招弟的面前:“我喜欢招弟,我想要娶她,你……你待如何?” 苏青鸾被他俩这双双准备去殉情的表情逗得内心简直笑得肠子都要打结了,但是偏偏表面上还要绷住……绷住…… 对不起她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苏青鸾捶桌大小,瞬时破功,变成了一只蛇精病。 “……??”对面两个年轻人看着突然发疯的苏掌柜一头雾水,甚至陈志还十分谨慎地把招弟往后扯了扯,远离苏青鸾了一点儿。 片刻之后,苏青鸾终于笑够了,直起身子抬起头好笑地看向陈志:“什么叫做‘我带待如何’啊?因该是我问你们想要如何?” 这时候,她收敛了调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陈志,你可曾听说过,招弟家境如何?” 苏青鸾这话中的“家境”并非指的是家里面的经济条件——开玩笑,都跑到苏青鸾这边赚外快了,谁家能比谁家富裕多少呢? 陈志虽然在招弟的情感上面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傻白甜,不过他并非真的是智力有缺陷,因此瞬间就明白了苏青鸾话里面具体是什么意思。 苏青鸾指的是招弟的父母——那一对打算把女儿当做“货物”卖掉的父母。 陈志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点点头。 于是苏青鸾提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你觉得比起招弟父母的‘最佳人选’,你有胜算么?” 那个所谓的“最佳人选”,便是之前苏青鸾想方设法替招弟斡旋并拒绝了的四十来岁的糟老头子。 然而招弟的爹娘看上人家,自然是对方许了足够的好处。 那糟老头子是村里数一数二有钱的员外,花溪村里面好几块质地优渥的田都是那老员外的。 老员外年纪虽然大了,长得也是贼眉鼠眼,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癞蛤蟆找青蛙,长得丑玩儿得花,这老员外正房死的早,只留下两个儿子,这老员外反正有了后,也不在乎生不生娃,专挑水灵小姑娘,说是娶了人家当填房,其实就是玩腻了就扔一边。 严格来说这些妻妾制度都是有要求,若是“逾越”了轻了挨板子,重了要掉脑袋的。 不过花溪村这边儿山高皇帝远,大把的人连吃喝生计都是问题,就没有几个人操心别人的事情了。 更何况,还有不少有姑娘的人家,看中了这老员外家底丰厚,每次“下聘礼”都能给出一大笔钱,在后面排着队“卖闺女”呢。 招弟的父母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苏青鸾为招弟有这么一对不做人的爹娘心痛,也为招弟爹娘如此把女儿不当人而愤怒,但是她却只能使用迂回计策,而不能硬来。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时代,天地君亲师,除却天地神仙皇帝老子,能给招弟的婚事做主的,便是爹娘了。 不同于苏青鸾上辈子那种可以自己做主的婚姻,这时代除非双方都是父母双亡,要让别的长辈出面,否则如果自己私定终身,无论是从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果不其然,听到苏青鸾这么一问,原本十分硬气的陈志低下头来。 消沉片刻,他又抬起头看向苏青鸾:“掌柜的,若论家资丰厚,我就算是把自己卖了,都比不过那姓蒋的。但是招弟绝对不能嫁给那个糟老头子,不然她后半生可就毁了!” 陈志口中那个“姓蒋的”,便是之前那个老员外。 苏青鸾看向陈志:“但是你空有决心,并不能代替她做什么不是么?” “我……我可以努力积攒嫁妆……”陈志说着转头看向招弟,“我把所有的家底儿都拿出来娶你。” 虽然招弟看向陈志的目光十分感激,也脉脉含情,不过片刻之后,她却摇摇头:“我不能让你那么做,那样是把你的后路都绝了。” 自己的爹娘是什么德行她最一清二楚了,恐怕即便陈志拼尽全力,自己的爹娘也不过是通过他向那蒋员外“竞价”。 那蒋员外家里颇有些家底,而且在镇子上还有铺子,知道他对自己有兴趣,陈志绝对比不过那蒋员外的。 她不能这么自私……这么想着,招弟情绪语法低落下来。 同对面苦大仇深的一对小情侣不同,苏青鸾这边的心情倒是颇为轻松。倒也不是她打算不管这事儿只看热闹——开玩笑,凉州那边的分店还等着这俩人去帮忙打理呢——只不过她已经想到了这件事的解决方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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