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鸾可是没有什么太多的耐心陪着谢德顺一起在这儿演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苦情戏,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诉苦,只把对方看得装不下去了,讪讪住了嘴。 她挑眉:“怎么不继续说你的难处了?” 谢德顺有些尴尬:“这……这不是怕苏娘子嫌弃我一个大男人抹眼泪招人烦么。” 苏青鸾心中翻了个白眼儿,表面上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全都是谢家的家主,那位谢大人的意思啊?那我有机会可要好好找他说道说道,做生意求得是长久,哪儿能因为这蝇头小利就恶意炒作价格呢?” 听到苏青鸾这么一说,谢德顺可是一惊:的确上面有命令是要把利润尽可能增加,不过恶意炒作哄抬物价这种事情确实他自作主张的。 虽然这也算是为自己的主人解忧,不过万一到时候谢悬帆来个翻脸不认人,舍卒保车,他这儿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想到这儿,谢德顺吓得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这下子是真正的哭丧了脸:“诶唷苏娘子您可是息怒,咱们什么事情都好商量,是不是?咱们好商量。” 因为不确定苏青鸾背后还有什么人,谢德顺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同谢悬帆去对峙。 关键谢德顺这边赌不起,于是他干脆把恶意炒作价格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苏青鸾虽然早就猜到了,不过还是表现出非常震惊的样子:“谢管事,您这么做可就不地道了吧?” 事情既然已经曝光,谢管事倒也没什么可遮掩了,不过他也承认,这种恶意炒作推高果子酱的价格完全是因为苏青鸾这边接下来半年没办法生产新的果子酱,他也是担心“苏记”在这段时间被人模仿过去。 谢德顺这句话倒也没有完全说谎,即便这担心并非所有炒作价格的理由,不过也占了相当重要的比重。 苏青鸾也看出来他没有完全说谎,于是笑道:“想要‘苏记’不被取代,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我自然有信心这果子酱的方子不会轻易被抄去,不过相比谢管事对我这句干巴巴的话没什么信心吧?” 这句话说的不客气,不过倒也是实话,于是苏青意味深长地对谢管家说道:“一个物件儿不被取代,除了本身质量过关,情感上难以忘怀也是一样——很多路边的小摊贩,经过了一个冬天不出摊,第二年老客照样惦念,就是这个理儿。” 说白了,除却果子酱本身的味道好,让人惦念,还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让人“难以忘怀”——当然,这就是谢管家的工作了。 苏青鸾相信,以谢德顺这样的人精,“经营塑造品牌文化”这种事情,他肯定能完成得很好——毕竟她都已经给了提示不是吗? 另外…… “记得让咱们这些客人知道,我们苏记的果子甄选自纯天然山野,此地山清水秀,果子吸收天地之灵气,同别的地方味道自然不同。” 谢管事原本就相信“吃食要美味,原料的品质很重要”这一理念,后来他尝过别的地方出产的野生浆果,的确同花溪村一带的味道不同,因此更加信服苏青鸾所说的话。 却不知道,苏青鸾所调制的果子酱之所以那般酸甜可口,除却果子本身的味道,后期“调味”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当然,苏青鸾不会把其中的细节告诉谢德顺,不过谢德顺却明白了苏青鸾要表达的意思:即便有想要模仿的人,通过适当的运作,也能变成“东施效颦”。 最终,苏青鸾同谢府又签了一份临时合同——既然果子酱的价格已经被炒上来,自然没有突然自断后路降价的说法,但是这种恶意推高价格定然是不符合最开始苏青鸾所说的分成规则,于是今年这一批高价的果子酱,苏青鸾每罐会再分一两金的分成。 而明年春天随着新一批的果子长成,苏青鸾可以继续扩大生产规模,再加上是新的一年,那个时候有的是理由“重新调整价格”。 回去的时候,苏青鸾自然仍旧坐着谢府的马车,甚至她特意从谢管事那里要了一只可以放入热炭的暖手炉。 当然,苏青鸾没有那么厚脸皮直接开口要,最开始是打算借来用一下,就放在马车里,让小厮捎回来。 结果谢德顺表示“既然这小玩意得了苏娘子青眼,不妨送给苏青子暖手罢了。” 苏青鸾也不客气,笑眯眯收下了,握在手中,的确让有些冻僵的手暖和起来。 出来一趟又多了几百金的入项,苏青鸾却没有觉得多么高兴。倒也不是她突然变得视金钱如粪土清高了起来,而是她现在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另外一件事情所吸引:为什么谢德顺会这么着急恶意炒高“苏记”果子酱的价格。 谢德顺的话苏青鸾虽然并没有都当做在放屁,不过的确也只是信了一部分。 谢管事也许有自作主张的成分在,不过要说谢悬帆对于这管事的一举一动完全不知情,那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不如说谢家竟然如此“锱铢必较”,用雁过拔毛的方式敛财,简直让人惊讶——在她看来,无论是谢管事或者谢悬帆本人,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儿钱如此短视。 没错,就是“这点儿钱”。biqubao.com 从每罐子十两金到二十两金,算下来一共能多出约莫三四千金。 这三四千金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可能是十辈子都挥霍不完的泼天巨富,不过对于谢府这种同时拥有封邑和朝廷俸禄,甚至又许多自家经营店铺良田的高门大户,几千金虽说不是小数目,却也达不到“天文数字”的地步。 然而就是这么点儿的银钱,就能让谢家的主仆如此吃相难看——毕竟恶意炒作这种事情,短时间内还有效果,时间一长绝对会被发现。 这也是之前签订临时合同的时候,苏青鸾告诉谢德顺,这种“价格虚高”的情况最多只能维持到今年为止,明年开春新的一批果子下来,她一定会把价格慢慢降下来的愿意。 毕竟同谢府的合作可以随时终止,不过“苏记”这个招牌她却是想好好在手里经营起来,可不想刚起步就砸了招牌。 不过……苏青鸾微微蹙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谢府这架势,好像是为了什么急事筹钱一般。 还没等她想明白,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却打乱了她的思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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