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妮赶到的时候,吴二满已经被柳芸娘在苏青鸾的帮助下,困成了一只人型麻花粽子,动弹不得,只有一张嘴里面还在不停地喊冤枉求饶。 苏青鸾正想着要不要堵上他的嘴,余光就看到吴二妮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其实同吴二满这种好像是营养不良的瘦猴儿不一样,吴大妮的身型偏于壮硕,她这样快速冲过来的时候,苏青鸾甚至能感觉到风声在她两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看到对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苏青鸾还以为她要找自己说道说道,给弟弟讨回一个公道。 还没等苏青鸾反应过来,柳芸娘就一把把苏青鸾抓过来拉到自己的身后,等着来势汹汹的吴大妮。 却不想,吴大妮根本没有朝着她们这边多看一眼,径直冲向吴二满面前,一脚把那只“人型麻花粽子”踹得滚出去好几翻,最后面朝下“咕咚”一声,紧接着便传来吴二满哼哼唧唧的求饶声。 把苏青鸾护在身后的柳芸娘:…… 试图探出半个脑袋的苏青鸾:…… 这场景,怎么同她们所设想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啊? 吴大妮踹了一脚犹自不解恨,又上前补了一脚在吴二满腰臀上,狠狠问道:“你这是又做了什么孽?” “阿姐!”吴二满满脸不可置信,“我好歹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想?难道不应该先问问为什么冤枉我吗?!” “冤枉你?”吴二妮双手叉腰俯视这地上的弟弟鼻子里冷哼一声,“就算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你也不能够被冤枉。” 随后吴大妮转身看向苏青鸾:“苏掌柜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弟弟又懒又米有用,您要是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尽管教训他不用问我,我没有意见。” 苏青鸾看了看吴大妮,见她一脸“没事随便你处置”的样子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想了想,谨慎起见,没有直接说自己怀疑吴二满在果子酱里面下了什么东西,而是说道: “方才我看到令弟在这边不知道在做什么,而且他似乎把什么东西扔在锅子里面了。这一批果子酱毕竟关系重大,如果有什么疏漏,那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哪怕与此无关的人恐怕也不能幸免。” 说完这话,苏青鸾看到吴家二姐弟的脸色都变了。 吴大妮脸上是单纯的不可置信,恐怕她很难理解“不是我的问题却要受牵连”到底是什么道理——然而很多时候有钱有权的人是不讲道理的。 而吴二满脸上的表情可就值得玩味了,虽然苏青鸾没有本事如同扇形统计图那般分析出来这人的神情当中什么情绪占了几分之几,不过很显然,如果他心中没有什么古怪,总不可能是苏青鸾一看过去就慌忙把视线躲闪开来的心虚。 可虽然表情上躲躲闪闪,吴二满的还在嘴硬:“苏掌柜,即便是你看我不顺眼,又怎么能凭空诬赖我?” “诬赖?”苏青鸾把那口装着果子酱的锅的锅盖推开更大的缝隙,“你看看,里面那瓶子是什么?!” 吴二妮闻言冲上去探头查看,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枚细口大肚的粗瓷瓶子,上面还贴着大红色的贴纸,上书“养心安神散”几个字。 那大红色的贴纸是竖着贴了一条儿,而且纸面是冲着外面,所以并没有沾到果子酱。不过那瓶口已经被打开,很明显有粉末状棕褐色的物体从瓶口处撒拉出来。 吴大妮见状,对苏青鸾的话原本就信了个七八分,这下子就信了个十成十,转身又是朝着地上仿佛一条爬虫蠕动的弟弟踹了一脚:“还不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什么啊?”吴二满虽然心慌,但是这时候他也知道,说什么也不能承认这事儿是他做的——不然肯定要被抓去县衙挨板子蹲大牢。 若是那果子酱的买主真的如同苏青鸾说得那般蛮横不讲理,那么他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这时候吴二满隐隐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一个冲动就要往这果子酱里面下药呢?虽然胡老六告诉他,这只是另外一种泻药而已,但是即便这不是什么毒药,万一那些身娇体贵的大人物吃出什么好歹,迁怒所有的工人,那他这个气出得岂不是得不偿失? 转念吴二满又想着,反正这药粉也被发现了,估计整锅的果子酱也要重新做了,他只要打死都不承认这药粉是他的,反正也没有人看到自己拿出这瓷瓶不是么? 反正那木塞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和么想着,吴二满原本心虚的表情变了,他抬起头来瞪着苏青鸾,脖子青筋暴起,双目通红,仿佛是被冤枉的样子:“苏掌柜一口一个我把东西放在锅子里,有什么人看见么?” 柳芸娘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看到了!你刚刚要把那瓶子里的药粉倒进去,我一声呵斥,你吓了一跳,那瓶子就扔进去了!” 吴二满却冷笑一声:“柳娘子,谁不知道你和苏掌柜情比姐妹,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恐怕你就算是说太阳每天是从西边儿升起来的,她也得帮着你不是?” 柳芸娘闻言柳眉倒竖,一脸的不高兴:“你胡说,我柳芸娘向来堂堂正正,哪怕是青鸾,我什么时候帮着她睁眼说瞎话了?!” 吴二满冷哼一声:“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你……!” 见到柳芸娘被吴二满这种死不要脸的无赖嘴脸激怒,就想要再上去补一脚,苏青鸾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芸娘,你不要冲动。”她在柳芸娘耳边悄声说道,“如果你真的生气了,才中了他的圈套呢!” “那怎么办?任凭他无赖咱们两个么?”柳芸娘被吴二满这种睁眼说瞎话还死不承认的样子气得一张小脸儿通红。 苏青鸾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柳芸娘的肩膀:“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就不相信,黑的还能就此变成白的了。” 事实上,她已经有了怀疑的方向,只不过没有证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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