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鸾环视一周,见大家都向自己看过来,她这次竟然不似之前那般紧张了——许是习惯了吧。 这么想着,苏青鸾清了清喉咙:“在我这儿,只要努力干活,哪怕暂时干的不那么好,只要认真学,有进步,总少不得你们的好处——大家且放心,只要你们努力,银子总会入你们的口袋!” “不过,有赏必然有罚,那些故意使坏拖累别人的,打架斗殴的,偷奸耍滑的,轻则扣除当日工钱,重则会被扫地出门——若是特别严重,我就要考虑报官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苏青鸾的声音加重了一些,让大家都是心中一凛。 见底下的人似乎被吓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苏青鸾又浮现出笑意:“当然,若是大家表现得好,你们也应当听闻,我这里各种奖励是少不了的,而且这次工期比较长,为了能让大家更有工作的热情,除却银钱方面的奖励,表现出众的还有别的特别福利。” “啥是福礼啊?要向俺们行礼?”这是根本不明所以的。 “不是福礼是福利!”这是耳朵比较尖但是也不明状况的。 “不是银钱,难道是吃的穿的?”这是稍微脑子聪明一点儿的。 苏青鸾任由他们猜测,倒也不回答,卖了一个关子:“具体这个福利到底是什么,大家且拭目以待——总会有答案揭晓的时候,总而言之是好事儿。” 见大家议论纷纷,完全不见之前噤若寒蝉的样子,苏青鸾趁着这个时候,让一旁的柳芸娘拿过合约:“大家且看看这合约,若是没有什么意见,便在上面按个手印算是签了名字。一旦按了手印,不可反悔,大家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村人识字的人有限,而柳芸娘之前已经在大家都去干活的时候私下听苏青鸾把这些合约上的条文都念过一遍,不懂的地方也问过,所以这时候便由她宣读和解释,若是柳芸娘也不太明白的问题,再由苏青鸾解答。 这些条文无非是一些工作上的责任划分,能够得到什么样的报酬,基本上是相当于一张简易的劳动合同。 “有了这张合约,如果有违反约定的人,我可以扣除工钱或者按此凭证告官,若是你们发现我给的工钱不足,也可以凭借这个去官府让他们为你主持公道!” 底下的人怎见过这种阵仗?的确,现代这个时代也有相应的“劳动合同”,也有简易的“劳动仲裁”。 不过很大程度上,这些都是不成规模的民间组织和零散部门,并没有专业的劳动法。而所谓“工钱”大多数都是看雇主一句话的事情,是否缺斤少两,就要看雇主有没有良心。 即便是可以因为受到了严重克扣而报官,这之间也是困难重重。更何况这年头没有什么监控,只要主顾说“偷懒”了,若没有充分的人证物证,那你就是“偷懒了”,简直百口莫辩。 而且这些可以“签合约”的都是在镇子上或者繁华的城市。 而乡村之间打短工,经常都是只管一餐饭,连工钱都不用管,更别提什么额外的福利。 所以原本苏青鸾认为,要求工人们没有假期、底薪很低、十分卷人的条款都算得上是黑心商人了,但不想大家反而纷纷觉得苏青鸾是活菩萨在世。 苏青鸾看着柳芸娘一点点为大家宣读讲解,然后大家纷纷上前按下自己的手印,有些哭笑不得:该说这见鬼的世道压迫老百姓太狠呢,还是说大家太过淳朴善良呢? 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负罪感,苏青鸾心说,大不了多找些奖励大家的名头便好了,至于不休假什么的,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果子酱这种吃食有一定的季节性,虽然谢府要求“在冬季来临之前出货”便可以,不过还是要抓紧时间啊! 毕竟大自然什么时候翻脸给你个冰雪大逼斗,谁也说不准啊——这年头也没有气象预告,而钦天监那部门也不是苏青鸾一个小屁民能够去询问的。 明天才是“正式上工”的日子,苏青鸾见今天要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而且天色已经不早了,就挥挥手让大家先回去,除了柳芸娘。 柳芸娘留下来自然不是为了明天的事情,而是之前两人说好关于下水摊的售卖经营转交给柳家——准确地说是柳生——的事情。 因为这是之前就敲定的,所以苏青鸾昨日就拟定了大致的合约条款,让柳芸娘直接拿去给柳生过目,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青鸾自己在这儿讲着两家关于分成的方案,却一抬头,看见柳芸娘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笑得有些发贼。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边,苏青鸾有些发蒙:“芸娘,你盯着我看什么呢?”还是在看别的什么?苏青鸾回头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呀? 对面饶有兴趣打量她的柳芸娘看到苏青鸾这种有些呆头呆脑的反应,一时间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迎着苏青鸾一脸懵逼的表情解释道: “方才看你处理胡老六那无赖的时候,气势那个足哟,还说你这短短几日不见,竟然愈发有气势了,这么一看,还是没变嘛!” 苏青鸾哭笑不得:“我不过是虚张声势,不想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嘛,再说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变化……” 说着又低头继续去给柳芸娘讲这些条款了。 柳芸娘却偷眼观察这个之前还被自己单纯当做朋友的少女,暗自想着:还是不一样了,上一次召集大家一起工作时候那种暗暗紧张、底气不足的感觉,这一次苏青鸾几乎完全没有了,变得更加稳重从容。 而且,绝对不是她的错觉,柳芸娘知道,大家对苏青鸾的尊敬和服从度也强了很多。 苏青鸾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柳芸娘的视线,还在逐条解释。biqubao.com 柳芸娘却利落地一把讲那合约抢过收在袖子里:“好啦好啦,这些合约的事情就交给我阿爹慢慢看去吧,我知道你总不会坑我们家的。” “谁说的?没准哪一天我就把你坑了!” “怎么坑?你这小身板儿想要坑我是不是嫩了一点儿?” “好哇竟然敢嘲笑我?” 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笑声充满了这一片小小的农家院子上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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