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鸾除却之前那次为了让自己的“学生们”服气,基本上不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展露画技。 并不是苏青鸾有意藏锋,不过是因为她比较懒散,画一张画又费神又费力,她懒得动。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她觉得自己画得暂时比别人好,也不过是占了时间的优势——她在素描这一项技艺已经成熟的时候习得它,又转身教授给毫无相关经验的人员,即便是暂时在技艺上取得优势,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 保不齐过了个三五年甚至一两年,就有那些天资极其出众的人,无论是从技术上,还是从立意上都超过自己的水平了。 苏青鸾也并不以为意——反正她当初学素描只不过是同学习书法一样磨性子,外加对于食雕的一些辅助性帮助,并不打算在这上面有太多的艺术造诣。 既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自然就没有什么太深的争强好胜的斗志,所以哪怕别人画得比她好还是比她差,苏青鸾都没什么感觉。 不过答应的肖像画还是不能应付了事的,苏青鸾看向沐行之的五官。 有时间没有画肖像画,苏青鸾画得很谨慎,不过毕竟基础还在,构图完成之后,苏青鸾竟然找回来几分之前的手感。 今天外面仍然是秋高气爽,上午的阳光十分灿烂地洒了大半个屋子,地面上倒映着斑驳的窗棂的倒影,这样的光线让坐在桌边的沐行之连面容上的容貌都被阳光照得一清二楚。 苏青鸾让沐行之随便什么动作都好,但最好能够在最开始的半个时辰之内尽量不要太大幅度的动作,于是沐行之便拿着一本书在阳光下慢慢翻阅着。 苏青鸾看着这人在阳光下的睫毛一闪一闪,好像是一把小刷子,忍不住无声爆了一句粗:这睫毛是不是太犯规了?真的想要扯下来贴在自己的眼皮上面啊! 苏青鸾在做最初的整体构图,所以时不时便抬眼看着沐行之,而这一幕也落入了在旁边临摹静物组的“学生”们一脸八卦的表情。 当然,这些人肯定不能互相说小话,不过面部表情丰富的简直可以列入微表情活动教学指南里面。 苏青鸾看着这些人互相挤眉弄眼,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口歪眼斜面部抽筋,于是轻咳一声自觉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这么好奇我画画的内容,待会儿课程结束,你们可以过来看——现在好好完成自己的画!” 最后半句加重了一点语气,大家都老老实实画自己的了。 苏青鸾让这几个人在要画的静物组面前围成一个圈子,这样每个人观察到的角度都不同,这样光线和构图都会受影响。 所以苏青鸾也不担心他们这些人互相照抄——毕竟角度都不同,照抄也毫无意义。biqubao.com 苏青鸾看这些人都安静下来了,又把视线转移到沐行之的身上去了。 透过阳光,苏青鸾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脸色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健康。 原本在阳光这种偏于暖光的照射之下,人体内红色的血液是多少会透出来一点点的。就比如人在阳光充足的情况下闭上眼睛,透过眼皮“看”向阳光的方向,就会发现视野中的色调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有那么一点点发红。 这就是阳光透过眼皮下的血色,让视神经捕捉到了。 但是这种情况在沐行之的脸上完全没有发生——他的脸容即便是在温暖的阳光下,也像是洁白的雪花石,毫无血色,甚至连原本血色最应该丰富的唇瓣都透着一层虚弱的灰色。 如果不是看到过沐行之能够步履十分稳健地站起身来,苏青鸾一定会认为,眼前之人虚弱到身子连睁开眼睛都是费尽全力的。 苏青鸾打好了草图,开始描摹沐行之的五官容颜。画着画着,她蹙眉看了看男人的脸容,表情十分疑惑,但是低下头又动笔。 只不过她脸上那些困惑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石墨笔一笔一笔地落下,那违和的感觉愈发的清晰。 大概是因为有事做,苏青鸾觉得这一堂课过得很快。 看了看几个学员画的静物,苏青鸾挑选的都是那种形状比较规整的,比如茶碗、笔筒之类,没有太过复杂的纹饰和造型。 而起苏青鸾也没有想要立刻就让这些人把静物勾画得惟妙惟肖,只是让他们习惯去摸索物体和物体之间的透视关系——这也是素描之所以不同于传统中国水墨画或者工笔画最大的特点了。 看出来这几节课虽然没上,不过他们却没有扔下联系的分量。 素描这种事情虽然到了一定程度还是要看天分和艺术性,不过打基础时候的苦工可是一点儿少不得。 每个人有眼可见从线条到构图再到光影的呈现,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进步——当然,半个月而已,并不足以达到让人惊掉下巴的程度。 苏青鸾给每个人做了简单的批改,看着大家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她的画板那边瞥过去,于是叹口气,转身问沐行之:“处于对作画对象本人的尊重,我觉得还是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这些人可以看我画的你么?” 沐行之很显然并不介意,于是苏青鸾的画板周围立刻围满了人—— “哇!”一片惊叹声。 虽然上一次苏青鸾已经画了一次松伯,但那是为了让大家服气,而且时间也比较赶,所以处理的比较粗糙。 而这一次苏青鸾是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心无旁骛地构图落笔,自然从整体还是细节都更有精力细化,甚至大家能够透过这幅素描感受到阳光的照射。 几个人感叹一番,苏青鸾倒也没有丧心病狂让大家交一份五百字观后感,大发善心放他们走了。 转身,苏青鸾看向仍旧一动不动看书的沐行之:“你现在可以自如活动了——这幅画送给你,果然模……绘画对象出众,自己看着成品也赏心悦目呢。” 沐行之闻言抬眸笑道:“我虽然不曾为容颜自卑自弃,不过这幅尊容怎么都不算是‘出众’吧?” 苏青鸾笑道:“不是面容如何,而是你的骨相十分优秀,只是有一点十分奇怪。” “什么奇怪?”沐行之回想起她那个疑惑的表情,放下手中的书。 “你的五官虽然平平无奇,不过唯独眼睛很漂亮,”苏青鸾笑道,“说实话,我觉得只有你的一双眼睛配得上你漂亮的骨相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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