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听到苏广福的话,眼睛一亮:“你说的是那一位?” “除了那一位还有谁呢?” 苏青鸾看着自家爹娘十分有默契地打折哑谜,她隐约直觉上应该是知道这道谜题的谜底,不过现在发烧的劲儿又上来了,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缝儿都酸唧唧的疼,说不上来的难受劲儿,于是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刻,她不由地想,这个见鬼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再这么整天在床上躺下去,她都可以开发蘑菇养殖产业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大概是“捂被子”大法有效果了,苏青鸾不再感觉冷得发抖,而是觉得自己在火炉上,好像要被烤熟了。 正在这时候,迷迷糊糊之间,苏青鸾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从“烤炉”里面解救出来,碰触到一个微微温凉的物体上面。 那物体在浑身燥热的苏青鸾看来像是一块自带降温属性的寒玉,甚至触感也是细腻温润,并不如普通玉石一般硌人,反而摸着有些柔软。 苏青鸾烧得迷迷糊糊,基本上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个手腕上的“物件儿”让她觉得碰上去十分舒适,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抓过来,压在自己的脸下面。 不曾想那“物件儿”竟然还会自己动弹,竟然想要溜走。 苏青鸾可不乐意了,原本热的够呛,好容易有了这么一个降温的物件儿,说什么也不能撒手! 耳边依稀听到自家阿娘有些紧张的嗓音:“诶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讲礼数!”又像是对着谁赔礼道歉,“诶唷您可千万不要见怪,这孩子是烧糊涂了,不是存心……” “您不要惊慌,您也说她是在病中,待会儿自然就会松手……” 咦?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十分的好听,但是有点儿想不起来是谁了……苏青鸾迷迷糊糊地想着。紧接着,她觉得自己捉着“寒玉”的胳膊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酸麻,使不上力气了。 随即,那“寒玉”便像是一尾游鱼一般“哧溜”一下子溜走了。 苏青鸾一着急,靠着一股突然冲上来的意志力,费劲地张来了上下眼皮,模模糊糊看着近前有个人影。 揉了揉眼睛,她惊讶道:“沐行之?你怎么在这儿?!” 给自家女儿拿毛巾过来的杨氏刚好听到这么一句,连忙走上前斥责道:“这孩子,是怎么跟沐先生说话呢?!沐先生德高望重,又年长你不少,无论如何都应该以长辈的礼节相待。” 沐行之摆摆手:“不妨事,苏大娘子还在病中,不必将这些虚礼。”连称呼也有所变化。 苏青鸾在心中吐槽一句这人倒是会演,面上却是故作天真地问道:“可是沐行……沐先生看上去年岁不大啊,‘德高望重’总觉得是说一把年纪的人……” 杨氏自然不知道自己闺女这句看似天真无邪的话背后有着怎样揶揄沐行之的险恶用心,只一五一十道:“沐先生看着年轻,实际上也将近而立之年了吧?” 沐行之笑道:“虽不及,亦不远矣。在下今年二十有六了。” 其实苏青鸾觉得二十六岁真的在她眼里算得上是“年轻人”的,毕竟在上辈子的概念当中,这个年纪的人还是可以过“青年节”的。 不过在这个古代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苏青鸾无论精神世界是多少岁,身体上的确是十三岁。两人相差十三岁,在现代看来还是勉强能够叫一声“哥哥妹妹”的年纪,而在这种普遍早婚早育的年代,十三岁基本相当于差了一个辈分。 于是苏青鸾便十分夸张地睁大双眼看向沐行之:“原来沐先生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啊!” 沐行之自然也读出来苏青鸾眼睛中恶作剧的光芒,但是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出来,只是微微一笑。 倒是杨氏是真的在状况之外,一本正经劝着自己的女儿:“所以你以后可万万不可如方才那样直呼沐先生名姓,实在是不礼貌!” “可是阿娘,您比沐先生年龄还大,也很尊敬他啊?” “那是因为沐先生值得尊敬——好了!小孩子乖乖躺好让沐先生给你诊脉,不许淘气!”杨氏把苏青鸾按回了被窝。 苏青鸾害怕过了病气给别人,一直用靠里侧的一只手捂着口鼻,装作在咳嗽的样子。 不过生病也并没有耽误她恶作剧:“沐先生十分抱歉,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个小孩子计较呀~”这话说得看上去没什么大毛病,只不过“老人家”和“小孩子”两个词咬得格外重一些,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而沐行之则充分展示了他的“大人大量”,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便开始给她诊脉。 苏青鸾躺在床上,看着沐行之给他诊脉的动作,十分好奇地一直盯着看——她无论如何都觉得,能够依靠脉搏的跳动就判断出病情,是一件近乎于魔法的神奇事情,所以在问诊的过程中,她倒是十分配合,没有再恶作剧。 很快,沐行之写好了药方:“苏娘子这是劳累过度加上外感风寒,加上心火旺盛,才会病倒。除却祛风散寒,还要拔除心火,这药方一日三次,饭后服用,不消五日即可药到病除。” 苏青鸾内心嘀咕:难道不是因为感冒发烧这种自限性疾病,谁都会七八天自动痊愈么?她已经病了三天,再五天,怎么都会好吧…… 不过虽然这么说,她却不敢赌这条小命血到底厚不厚,毕竟这个时代感冒发烧就会动辄要命也是屡见不鲜的。 也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现代那般强健的体魄,还是人类在千百年的进化当中适应了感冒病毒的特性。 苏青鸾脑中乱七八糟飞过许多想法,因此没有注意沐行之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接过药方把它转交给苏广福时候松伯古怪的眼神。 因此,她对即将到来的暴击一无所知,直到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之下把中药汤倒入自己的口腔。 然后苏青鸾觉得自己的口腔都受到了十八层地狱一般的酷刑。 发烧没有把她怎么样,这一碗药汤却差一点把她原地送走。 一瞬间,苏青鸾祖安魂爆发:沐行之,你大爷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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