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江淮见池雨的三轮车还停在楼下。
    他双手抄兜，晃荡到三轮车旁，伸腿轻轻踹了一下车轮。
    江淮抬头看向门口台阶处的方酌：“不然我蹬这个三轮车载你？”
    方酌摇头否决：“太丑了。”
    江淮挑了下眉梢：
    “之前见过池雨载你，我见你坐后面悠游自在的，也不嫌丑，现在怎么嫌丑了？”
    方酌笑眯眯道：
    “我自然怎样都是漂亮的，我是说骑这个车太丑了。池雨不是我的，他丑点无所谓。”
    说着，方酌上前拍了一下江淮的腰：
    “但你是我的……半点都不能丑。”
    闻言，江淮忽然想起方酌是个颜控。
    可是人终究会变老，哪怕是大猫咪，皮毛也终有一天会失去光泽。
    江淮有些担忧：“方酌，等四、五十年后，我变老了怎么办？”
    闻言，方酌一愣。
    前些年，提及生老病死，方酌觉得那是世间最可恶之事。
    可现在，他觉得那是世间最自然之事，要坦然接受，淡然奔赴。
    他看着江淮，忽的笑了：
    “没关系，我对你可以稍微宽容一点，就算你满脸皱纹我也不会把你扔了。”
    紧接着，方酌也问道：“那你呢？你会喜欢我到什么时候？”
    江淮慢悠悠道：“会一直喜欢到你进了棺材板。”
    方酌想了想那时的场面：“进棺材板前，那你会是最帅气的老头，我会是最温文儒雅的老头。”
    江淮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最儒雅的小老头上车了，带你去大排档兜风。”
    ……
    晚风轻拂，栀子花钻出墙头，俏丽的站在墙角，芳香阵阵。
    路边灯光昏黄，墙下一双人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江淮载着方酌于老街上穿行。
    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大排档的喝酒划拳声。
    这一瞬间，方酌忽然觉得自己读懂了父母。
    他的父母青梅竹马，过了18岁就开始谈恋爱，然后自然而然的结婚生子。
    方酌小时候曾问父亲涂山复，最怀念哪一段时光？
    涂山复回答：“自然是我们一家五口在一起的时候了。”
    “那再之前呢？你和妈妈还没生我们的时候。”
    涂山复想了想：“那个时候，我和你妈妈还在念书，我们在学校后面的老小区租了房子。
    晚上，我经常骑着单车载着你们妈妈去觅食，街边一个一个小店热闹的很，那叫人间烟火气。
    至于什么是烟火气，我们精致又娇气的小方酌现在还不懂。”
    那时，涂山复摸了摸方酌的发顶，不由感叹：
    “方酌，等你长大了，总会遇到一个会陪你走街过巷，陪你吃夜宵的人。
    等到方酌长到那么大的时候，爸爸就老了。”
    小方酌拽着涂山复的袖子：
    “那我不想爸爸变老。”
    涂山复失笑：
    “傻孩子，人总会变老。
    但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爸爸有妈妈陪着，相伴到老。
    方酌，你也会有那么一个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变老的人。”
    可是，有些人终究没有信守承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涂山复却半路将手松了开来，只留方酌母亲独自走过剩下的路。
    方酌对于父母年轻时所走过的地方十分好奇。
    在香林市这种国际大都市，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房子推了又建。
    但是涂山复与林知鸢年轻时候住过的老小区依旧还在，他们走过的老街依旧。
    于是方酌将万事屋开在了父母住过的老小区。
    他也在慢慢的感受着父亲口中所谓人间烟火。
    此时，方酌坐在单车后坐，越过江淮的脊背，他能看到不远处灯火通明，热热闹闹。
    有下班的白领，有晚饭后散步的老人，有拽着妈妈要冰淇淋的小朋友……
    还有前方载着自己的年轻人，方酌忽然感觉到一种生而为人的热切。
    美人高高在上不胜寒，落入凡尘堆里才是温暖。
    ……
    夜晚的大排档。
    方酌站在一旁，等着江淮将单车停好。
    然后，他看着江淮迎面朝着自己走来。
    黑t恤，牛仔裤，很是年轻气盛，一身的闲散，一身的混不吝。
    贵族子弟的娇生惯养很难在江淮身上看到，江淮身上有种堪称“坚硬”的气质。
    可他确实又能游刃有余的游走商场，下班换下西装，也能在市井之中插科打诨，耍贫卖贱。
    江淮非常的矛盾，矛盾到张扬，极为有张力的生命。
    方酌朝着江淮伸出手，他邀请道：“来，牵手。”
    江淮咧嘴一下，稍显宽大的手掌轻轻松松包裹住方酌的手掌。
    掌心温暖，宽厚，存在感很强。
    江淮问道：“这是情调？”
    方酌眯着眼睛道：
    “这叫命令，你要是敢中途松了手，我就把你的手打断。”
    江淮：“啧，这血腥劲。”
    方酌却牵着江淮的手，笑着望天。
    他想一定是母亲太温柔，没有用“松手手打断”威胁过父亲，所以父亲才松了手。
    ……
    大排档，人声鼎沸。
    江淮从口袋里掏出湿巾，细细的将桌椅擦了一遍，方酌这才舍得落座。
    江淮疑惑：“你从来都不吃大排档的吗？”怎么怕脏又怕油。
    方酌：“当然经常吃，我司聚餐经常来大排档。”
    方酌没说的是，他是有点洁癖的。
    万事屋第一次聚餐时，作为老板，他作势要擦桌子，又作势笨手笨脚，摔碎了3个盘子。
    第二次依旧如此，摔碎了两个杯子。
    再之后，万事屋的诸位就知道老板是个手残加智障，勤劳人士犹如池雨就包揽了擦桌子、烫餐具的活。
    当然，这些小心机方酌没和江淮说，也没和万事屋的各位同时说过。
    方酌同样疑惑：
    “江大少，难道你经常来大排档？有点不符合你豪门大少的背景呢。”
    江淮理所当然：
    “小时候我爸爱钓鱼，有时候带着我，钓完鱼晚上我俩就路边找个大排档，让店家帮我们把鱼料理了。”
    方酌笑了笑：
    “你和你爸还真是有趣。”
    闻言，江淮像是想起什么趣事，他乐不可支的分享给方酌：
    “你知道吗？我爸有一次提了3条鱼。
    说用3条鱼给我换个小姑娘当媳妇。
    结果上门提亲的时候，发现小姑娘是个男孩。
    因为这事，我笑话我爸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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