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闭了闭眼,面色已经彻底恢复到他往日里高深莫测的自持模样,闻言只是沉默了两秒:“你执意如此?” “是的,师父。” “罢了。” 那双浑浊却不掩锐利的眼眸彻底合住,师父转动着手中的念珠,不再理会她分毫,口中喃喃自语,径直念起经来。 见状,柳臻颃也不再停留,重新磕了个头:“那我就不打扰师父休息,先出去了。” 深夜中,门板又响起轻微又刺耳的摩擦声。 待她合住门板,一件带着淡淡古龙香水的西装外套就从天而降披在了她的身上,还有男人低声询问的嗓音:“还好吗?是不是累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没事。” 她任由他用西装外套将自己裹住,然后打横抱起,从她的角度,只能瞧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跟初见时张扬的桀骜难驯相比更平添了份稳重成熟。 不过,瞿啸爵的心境却没那么轻松,深眸暗沉,垂眸睨了眼她,蹙眉:“你师父说得对,你从小入道,修行至今很不容易,实在是没必要为了那些杂碎毁了你的修为和道心。” “我只是觉得之前冷眼旁观他们自我毁灭,实在是没有亲手送他们去毁灭来的痛快。” “我并没有让你继续冷眼旁观或忍让。” 以这样公主抱的姿势,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气场的身形,站在月色下,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就如同他的气息般,在她鼻尖处,一字一句:“我只是想让你换一种思路,如果今后你看谁不顺眼,不必亲自动手,我帮你处理掉就是。” 到时候,就算有什么因果报应,也只报应到他身上,同她无关。 但他忘记了,他们是未婚夫妻,是一体的。 所以,自然没有什么所谓的报应他,不报应她一说。 但她还是眉目娇艳璀璨的笑了起来:“没事,我已经和师父谈好了。” “谈好了?” “恩,师父答应不再……” “柳师妹。” 一道男声徒然插了进来,不高不低,不轻不重,但还是在深夜里无缘无故的插进了他们未婚夫妻的谈话中。 掀眸一看,谭阑就站在不远处,靛蓝色的道袍随风轻轻飘动着,就如同他本人般,有着清晰的冷静,他又行一礼,道:“瞿施主,香房已经准备好了,还请你送柳师妹前去跪香。” 柳臻颃和瞿啸爵早就踏出了师父的院落,行走之间也迎面撞见了不少值夜的师兄弟,他们或眉眼好奇调侃,或表面假装冷静,实则一扭头便跟其他师兄弟八卦起来,但全程瞿啸爵都仿若无闻,没有任何神色变化,此时也是如此:“跪香?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不如等明日……” 他的话还未说完,谭阑便微行礼:“师父的吩咐,还请两位能够遵守。” 柳臻颃拍了拍瞿啸爵的手臂,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待双脚着地,她立刻还了一礼,眉眼温凉,没有反驳:“既然是师父的吩咐,我自然是听从的,就不劳谭师兄引路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 谭阑没有多言其他,转身就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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