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入了夜，六子便盘腿坐在参天白树前黑红相间的平地上休憩起来。
    伏羲忽而自树后走出，掐指间一道六十四卦大阵笼罩了整个白树。
    六子睡得死死的，未曾察觉。
    随后，伏羲提着酒桶晃晃悠悠地进入了眼前的六十四卦。
    ......
    恍惚间，六耳猕猴只觉得周遭的事物正在不断破碎重组。
    老树回春，山河倒流，星光回拢，不周再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六子提着伏羲木剑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六耳猕猴出生的山谷。
    桃树满山，有飞瀑横流。
    黄猴骑树间，拽起藤蔓在山间来回摇荡。
    在一处潮湿巨石旁，六耳猕猴找到了一截将死未死的老桃树。
    “啪~！”
    “啪~！”
    ......
    便在一阵爆裂间，枯树裂作两半，一只长着六只耳朵的猕猴自枯木爬出。
    幼猴见风自长，直至一层黄白软毛覆盖了体表，遮住了多余的四只耳朵。
    此时，自外表看，小六耳猕猴与猕猴群的其它猴子并无差别。
    很快，小六耳便和猕猴群耍成一片。
    ......
    六子看在眼里，面露欣慰。
    ......
    小六耳听觉异常灵敏，时常凭借灵敏的耳朵偷听自山谷上空路过仙人的交谈话语。
    这是小六耳了解洪荒的唯一途径。
    凭借偷听，小六耳知道了关乎洪荒的很多事情，大事小事皆有。
    龙族某某某丢了一条裤衩子，去找麒麟族某某某算账，路上碰见了凤族某某某，交手一招后便被杀死...
    裤衩子没要回来，小六耳只觉可惜。
    小六耳偷听到的事情大多是些有关龙凤麒麟三族的腌臜事儿。
    后来三族爆发了数十场大战，山谷里，血雨整整下了尽百年。
    整个山谷到处都是三族之血。
    山谷里的其他生灵除了小六耳猕猴皆在不停汲取三族精血中的力量。
    小六耳其实也很馋，但并没有被眼前的三族精血蒙蔽双眼。
    他的耳朵告诉他，现在的洪荒仍有龙吟凤啸麒麟叫。
    果然，不到百年之后，整个山谷被三族收拾个干净，但凡沾染了三族精血的生灵尽数被抹去。
    小六耳靠着灵敏的耳朵藏到了死尸堆最深处，终是侥幸活了下来。
    ......
    六子看到小六耳踉跄间自死尸堆爬出，不由得松了口气。
    如今以第三者的身份看，当时的情形当真危急。
    稍有不慎，便会死在三族手下。
    ......
    小六耳站在山谷死尸堆上，异耳抖动。
    他听到了，距离山谷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处高耸入云，不见其顶的山峰。
    小六耳听到了，那座山峰的声音，恰似铮铮作响的不屈脊梁。
    恍惚间，小六耳内心忽有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小六耳再也不想只躲在树上偷偷听着，他想参与进来。
    他下定决心，要走出山谷去寻仙问道。
    他也要成为别人口中的仙家客。
    ......
    六子握紧手中伏羲剑柄，身旁忽而剑气纵横。
    ......
    小六耳凭借偷听仙人讲话，分析所处方位，在洪荒大地上四处流浪。
    终有一天，道祖的声音传遍了洪荒。
    小六耳心向往之。
    可是身无半点境界修为，只是一副勉强称得上打不烂的肉身，如何穿梭于混沌之中？
    小六耳踌躇间，决然竖起了耳朵。
    他只听到了一句话便再无下文。
    “法，不传六耳。”
    ......
    纵使现在又听一遍，六子的内心仍旧不能平静。
    伏羲剑随着六子波澜起伏的胸膛，已半出鞘。
    ......
    道祖一句“法不传六耳”崩尽了小六耳的求道之路，也激起了小六耳不服输的性子。
    当年他能从死尸堆里活下来，为何不能求得仙法走上仙途？
    小六耳凭着趋吉避凶的耳朵和不服输的性子在洪荒大地上流浪了好多个元会。
    他去过不周山，在不周山脚枯坐万年，含恨离去。
    ......
    他去过北冥，在北冥重海边，一跪万年，最终只求得鲲鹏一句戏言：你不够做我玩具的资格。
    ......
    他去过火云洞，最终却与洪荒老好人红云擦肩而过。
    因果一事，最难分说。
    小六耳浑噩间误入险途，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红云所救。
    这便是因果。
    小六耳火云洞前求法不成，遂变得浑噩。
    误入险途，却又被火云洞的主人红云所救。
    这一来一往，小六耳便被红云借探望故友的名义丢在了镇元子的万寿山。
    镇元子摇摇头表示无语。
    他这老友，总是喜欢惹麻烦。
    这不，又把一个麻烦丢给了镇元子。
    好在镇元子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默许了小六耳在万寿山一带活动。
    ......
    六子笑了，伏羲剑再度回鞘。
    再后来，他便被人族文祖收做手下，学得九转玄功。
    撵转之间，又来了这蓬莱岛和伏羲学起剑来。
    世事当真无常。
    六子抚摸着手中的伏羲木剑，眼前的景象忽而崩塌。
    伏羲提着酒壶踉跄走出。
    “师父~”六子俯身恭敬一拜。
    “你小子...嗝——！”伏羲顿了顿首，“经历还挺丰富。”
    六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就这么将自己的前半生经历放在眼前供伏羲观看，他是有些抹不开面儿。
    “噗——！”伏羲吐去嘴间叼着的干草忽而说道，“什么刚柔并济，什么洒脱，不要也罢！”
    伏羲笑了。
    “做你自己便好。”
    伏羲从六子的前半生景象中看出来了他的执念。Μ.
    六子前半生总是将脊梁弯曲起来，活得着实憋屈。
    后半生挺起脊梁，便是一刻不弯又如何呢？
    六子又不是自己，有个永远摸不到衣角圣人妹妹。
    伏羲忽而想通，心境顿时拔高了一些。
    六子最是灵敏，他察觉到了伏羲身上细微的变化。
    “恭喜师父。”六子屁颠屁颠儿拍着马屁。
    “恭喜个屁！”
    虽说言语仍旧粗俗，伏羲脸上却有笑意昂扬。
    “如今你学剑已四千年有余，我那半吊子剑术你差不多都学会了。”伏羲欣慰说道，“你离开吧，日后的路你自己走便是。”
    “师父......”六耳眼眶微红。
    “哎——打住啊，我可不喜欢那套肉麻话，你还是回去给你家老祖说吧。”伏羲一脸厌烦赶紧阻止了六耳将泄的深情。
    “不是，师父，你误会了。”六耳讪讪一笑，“俺是想问能不能帮俺家老祖算一下方丈和瀛洲二岛的方位？”
    伏羲眯起了眼睛。
    天地间忽而多了那么一丝凉意。
    伏羲抬手间将木剑吸至手中，抬手便在伏羲剑柄上刻了一卦，随即又丢了过去。
    “哼！这柄木剑自然会带你去的。”伏羲负手而立，“赶紧给老子滚蛋！”
    “师父...嘿嘿嘿”六耳接过木剑嘿嘿一笑，“那俺先走了啊？”
    伏羲摆手。
    六子御剑遁去。
    虞人众离开前曾告诉过六耳猕猴，若是离开蓬莱岛可以先去不周山脚的红叶居。
    六子去的正是不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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