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姑苏柳氏的弟子便陆续踏上返回宗门的旅程。不过令柳梦生没有想到的是,青阳并未与自己同行,而是先行与琴秋师姐一同动身前往姑苏了,仅仅在临行前留了一封书信,嘱咐柳梦生听从四师兄柳青岸的安排打理学府事务,之后再与柳青岸、柳青泉两人同行回宗门。 后来,柳梦生才知道原来门中早已安排好诸位同门的行程了,就如柳青台和青穗是负责带领武秋彤、向松等一众尚且不知如何施展道法的外门弟子,而柳青崖和青萝还要在回宗门之前先去调查某地祟乱余波,青阳则是被柳荷翁最先召回到孤馆之中,似是有何种要事相商。至于柳梦生,便是要与四师兄青岸还有柳青泉一起处理好学府中的相关事宜后再出发。 对于这般安排,柳梦生真的是心中暗暗叫苦,自从内门试炼中失手将孤馆后院摧毁殆尽之后,柳青岸就再没给自己好脸色看过,虽说之前四师兄就对自己印象不佳,可是后院被毁无疑是给两人略显紧张的关系火上浇油。加之后来因为诸多原因,柳梦生并未在重修后院中出力,自然也让柳青岸颇有微词,如今门中柳梦生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自家四师兄了。 “青泉师兄,为何门中会有前辈归隐呀?”柳梦生在受命将柳氏屋舍的书籍封箱时,不由好奇地问道。 “人各有志而已,师弟不必讶异,”柳青泉十分认真地整理桌上的毛笔,这些毛笔已用清水仔细洗涤过了,又放置在阴凉处晾干,眼下柳青泉正用毛毯将一杆杆毛笔轻轻包裹起来。 “就是觉得既已是玄门中人,于尘世形同归隐,这要是再从玄门归隐,也不知能去向何处,”柳梦生悠悠道。 “有的师兄年事已高,无力精进,或觉成仙无望,就选择退隐山林,或者归返尘俗了,”柳青泉依旧目不转睛地细细检查着每一支毛笔,语气平淡地说道,“何况玄门世家也并非真的远遁尘世,又何谈形同归隐?” “这倒是,”柳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毕竟穆柳两家为了平日用度也都各有营生,自然不能说是彻底脱离世间,就算是兴旺如泰山夏氏也是要依靠玉石生意来维持门中运作。只不过,柳梦生也一直疑惑,就算是真的归隐,人也是有生老病死的,即便寻得幽静处隐居,也还是会与世间有丝缕联系,总不能真的风餐露宿吧。 “其实这也是常情,仙途渺茫,得道成仙可遇不可求。加之如今九州灵气渐趋衰微,我想成仙已是不可能的了,况乎旧时灵气充沛,也鲜有得道成仙者,”柳青泉将最后一支毛笔保存妥当,就长舒一口气道,“就是四师兄都那么大年纪了,怎么也不退隐呢?” “我要是退隐了,谁来管你们这些猴子?”话音未落,就听见柳青岸阴沉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之中。 “四,四师兄,你怎么回来了?”柳青泉闻言立刻打了个哆嗦,差点吓得跳起来,“不,不是,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哼,你们都收拾好了?”柳青岸阴沉着脸道。 柳梦生其实也知道自家四师兄心情不好的原因,前几日,柳青岸一直在须弥学府为宗内选拔外门弟子,然而当初暂入柳氏房舍的有志者竟然无一人通过考核。 “功利熏心,不堪大用,”这是柳青岸对学府中那些有志于拜入姑苏柳氏之人的评价,足以见得其失望的程度。 见到这般结果,为了招收同门忙前忙后的武秋彤、向松等人虽然沮丧了几日,但大家对于柳青岸的严格也都十分认同,毕竟以后是要共处甚至是生死相托的,大家自然都希望新来的同门品行良好。 “中秋相聚,邀约临安穆氏一事,可办妥了?”柳青岸略过瑟瑟发抖的柳青泉,转而走向柳梦生。 “回四师兄,已经办妥了,”柳梦生施礼道。 “胡说!穆师姐此时应在画梅山庄,你是如何邀约的?”柳青岸立刻面露愠色道。 “呃……是托人相邀的,”柳梦生听到老成的柳青岸居然管年纪轻轻的冷美人叫师姐,不由心中再次感慨玄门中人的这个辈分真是意想不到啊。 “哦?所托何人?”柳青岸扬眉问道。 “乃是熟识之人,”柳梦生道。 “哪位熟识之人?”柳青岸似是不相信这般模糊的说法,语气愈发严厉,本来暗暗松一口气的柳青泉闻言又是一颤。 “此人是此身结拜大哥麾下的将士,曾与此身在眉山出生入死,十分值得信任,”柳梦生解释道。 “真是胡闹!”柳青岸又怒而训斥道,“穆师姐又不认识此人,此去相邀岂不唐突?” “此身已经吩咐他去寻崔玉山一同前去邀约,崔兄此时正协助管理画梅山庄,与冷…与…穆师姐应是相识,”柳梦生又道。 “哼,那也是有失礼数,”柳青岸冷哼一声道,显然是不认同柳梦生的说法。 “是我疏忽了,”柳梦生心中暗道小师姐提点自己要郑重一些,莫不是料到四师兄会问起此事? “等回到孤馆,你再与穆师姐赔罪,”柳青岸沉声道。 “是,”柳梦生知道柳青岸还在为招收弟子一事烦躁,此时自然是不想再触怒他,遂十分顺从地应道。 “也罢,此次回宗门,应是会留些时日,”柳青岸忽然眯起双眼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沉思何事。 “那个,四师兄呀,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屋去啦,”柳梦生见了便觉有些不妙,遂想及早撤退。 “且慢,”柳青岸脸上带着莫名笑意转来。 “四师兄还有何事?”柳梦生看得心里发毛。 “当然有,”柳青岸缓缓道,“正好这次回宗门,你回去就给我把后院修缮妥当,别想着偷工减料,此身会亲自查验的!” “啊?那后院还没修好吗?”柳梦生十分不解地望向柳青泉,却见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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