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柳梦生没想到的是，与穆氏诸位小聚的次日，穆青竹就顶着宿醉的不适开办了讲学。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次讲学竟然座无虚席，甚至还有愿意站在学堂中听讲的各门弟子，这副光景甚至是让柳梦生想起青穗师姐当初开办琴艺讲学时的情形了。然而最令人想不到的是，须弥学府似乎也颇为关注穆青竹的讲学，就连祭酒夏敬峰也特意派人来旁听记录。 “上一次这位穆先生的讲学着实有意思，也不知这一次要论何种题目。” “是呀，是呀，上一次是论仙为何者，不仅让各门弟子自由发言，还参与对论。” “后来的那一次我也去听了，确实跟其他先生不同。” “可惜了，今日应该早点来。” “唉，也不知道，今日的论题还会不会再办几次讲学。” 不少没能挤入学堂的弟子纷纷表示遗憾，柳梦生听来大家似乎对于穆青竹的讲学评价颇高。想来学府中大多数的讲学都是按着典籍上的内容照本宣科，极少有像穆青竹这般风格自由随性的讲学，自然是吸引了各门弟子或是有志于拜入玄门的人慕名而来，其中也不乏玄门世家的弟子，柳梦生甚至瞥见学堂最前排似乎有陆英的身影，而一向以医术丹药闻名的苍梧陆氏也有陆辛夷等人前来。 “我忽然理解青竹兄为何因讲学之事愁苦了，”柳梦生见此不由感慨一句。这种设题对论的讲学看似容易，实则对选题以及讲师对自己观点理解的要求十分之高，论题深度过于晦涩难懂，则不仅听者不明所以，恐怕讲者耗费心神也只能一知半解，自然是讲不出令人信服的观点来，可若是讲浅了，又会令听者觉来无趣，届时就算讲者口若悬河，也难引起共鸣。 “算啦，你就别为他偷懒开脱了，”凌酌桂不以为然道。 不过，来捧场的柳梦生等人没料到穆青竹的讲学竟然如此受关注，几人甚至是连门都挤不进去，无奈只得另寻别处打发时光了。 穆氏的诸位自然是要回到小店中筹备晚上的生意，尤其是凌酌桂，昨日的账目还没有算清楚呢，要是今日再有怠惰，只怕是会出纰漏。而柳梦生则是打算先回柳氏屋舍，看看宗内有无安排，遂与江晓莺一起暂别穆氏诸位。 “我说，小鸟，你之前都去哪里了？别是一直在眉山呢啊？”刚一离开穆氏学堂的院落，柳梦生便开口问道。 “谁跟你说的本姑娘就在眉山待着了？再说，眉山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好吗？”江晓莺当即没好气地反驳道。 “那你这些时日都飞去哪里了？”柳梦生问道。 “本姑娘可是很忙的好不？”江晓莺瞥了他一眼道。 “那咱们的江二小姐都操劳何事了？”柳梦生悠悠道。 “前些日子，朝廷忽然要求新修好几处寺院，”江晓莺道。 “寺院？”柳梦生不解。 “是啊，说是要接纳僧人，既然下了谕旨，湘西江氏自然是要鼎力相助的，无论财力物力都需要筹措，甚至是寺庙选址都要本姑娘定夺，”江晓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 “这种事情居然要劳烦江二小姐？”柳梦生不由诧异，按理说寺庙选址往往需要精通风水之人辅佐，江晓莺虽懂得星象定位，可却对风水并无造诣。 “是长姐要求的，就连人选也全权推给我了，”江晓莺又是一声长叹，想是其间受了不少辛苦。 “所以江二小姐请的哪位风水师啊？”柳梦生问道。 “还能有谁？就是那章老道，明明叫他选出四五个地点就行，他倒好一下子挑出来十多个，还得劳烦本姑娘一一去查看，”江晓莺没好气道。 “四五个？为何忽然要兴修这么多寺院？”柳梦生倒是不好奇江晓莺启用章未成作风水师，毕竟金陵董氏似有意拉拢章未成，就算在眉山两人与他有过节，看在金陵董氏的面子上，章未成也不会过于难为江晓莺，只是柳梦生不理解朝廷为何忽然大修寺院。 “兴许是近来真不太平呐，”江晓莺悠悠叹气道。 “你又得到什么消息了？”柳梦生听她话里有话，便问道。 “你以为前段时日只有眉山出事了吗？”江晓莺说着立刻扫视四周，似乎是在查看是否有人注意到这边，确认之后便转来小声说道，“嘘，小声点儿，等回去我家小楼里再跟你说，你一个人来啊。” “这么神秘？家姐都不能告诉吗？”柳梦生十分讶异，以前江晓莺透露消息的时候可是丝毫不避讳有琴秋师姐或是青阳等人在场的，为何这一次却要求自己一人前去？ “长姐说了，这事利害关系重大，跟你讲了可千万不能传出去，”江晓莺十分严肃地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告诉我？”柳梦生见她居然没有迫不及待地说出掌握的消息，又这么戒备，便知此次不同寻常。 “这事兴许跟你有关，你晚上独自来找我，别被人发现了，”江晓莺压低声音道。 回到柳氏屋舍，柳梦生发现并无来访之人，武秋彤等人也是难得清闲下来，想来兴许是穆青竹讲学的缘故。于是在与众人打扫好屋舍之后，柳梦生便称回屋休息了。 直到夜晚降临，柳梦生才又悄悄出了柳氏屋舍，一路上，他密切探查四周气息，避开学府中的所有人，独自潜入江氏小楼之中。 “你一个人来的吗？” 只是，柳梦生方一进楼，就看见江晓莺正候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柳梦生不由讶异，他虽然依靠气息察知了江晓莺的位置，可没想到对方却也在候着自己。 “这是机密，”江晓莺轻描淡写道，“你没被别人跟着吧？” “这你放心，没人跟来，”柳梦生将门掩好。 “就算有人跟来了，本姑娘也能知道，”江晓莺颇为自信道。 “这下可以说明近来如何不太平了吧？”柳梦生十分无奈地问道。 “先跟我来，”江晓莺说罢就转身向楼上去了。 “至于这样吗？”柳梦生叹了口气，跟随而去。 江晓莺将柳梦生引到楼中的一间小屋之中，随后便将屋门拴上。 “究竟是什么机要之事跟我有关？”柳梦生见这间小屋连窗子都没有，想是小楼中十分特殊的地方。 “这事发生的时候，你我还在眉山，若不是如此，只怕朝廷早派人来审问了，”江晓莺神情严肃地缓缓走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柳梦生再问。 江晓莺似是觉得来到如此隐蔽的地方仍不保险，不断向柳梦生走近，二人几近是要贴在一起了。柳梦生见她如此之近，便不由想要后退，却被江晓莺一把拉住。 “这是……”柳梦生低眼看去。 只见江晓莺将额头抵在柳梦生的左肩上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天机阁失窃，丢了三件至关重要之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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