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江湖骗子,才是满嘴胡话!” “看来今天是要好好论一论了!” “来就来,谁怕你啊!” 听着医馆小院中的争论似是越来越激烈,立在门前的柳梦生不由看向殷雪怜和夏语冰,只是三人面面相觑,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带着几分好奇,柳梦生、殷雪怜和夏语冰循着争吵的声音,轻手轻脚地踏入医馆院落。 争论的源头倒也不难寻见,那两人就站在医馆前院,身上都穿着道服相对而立,一人手持戒尺毛笔,一人拿着拂尘幡旗,正是孔穷北和章未成。 “哼,今天倒要看一看你这厚脸皮能有什么学问?”孔穷北冷哼一声,言语间满是轻蔑。 “我看你这疯道士也只是会些江湖骗术罢了,”章未成反讥道。 “你才是江湖骗子!”孔穷北骂道。 看到争吵源头是这两人,柳梦生不由觉得一阵头疼。 这个假道士怎么这么快就从眉山回来了?看到章未成如此精神矍铄的样子,柳梦生心中暗道,看来是那几板子没能奈何得了他,早知道就不该手下留情。 虽然是想上前喝止这两人喧闹,但还有一点让柳梦生觉来奇怪。平日里医馆之中向来要求肃静,就连前来探望的人多了都会被叮嘱一番。眼下这两人在院中争吵,苍梧陆氏的同道不来管一管吗?陆香薷能容忍这般胡闹吗? 一念至此,柳梦生散出气息细细探查了一番,却惊讶地发现医馆之中也不见了苍梧陆氏弟子的气息。 不会是被董允章调走了吧?难怪这两个家伙能这般肆无忌惮,柳梦生十分无奈地看向孔穷北和章未成两人。 “知雪妹妹,雪怜姑娘,不必惊慌,有此身在呢,”柳梦生侧目看向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殷雪怜和夏语冰。 “嗯,”殷雪怜听罢悄悄看了柳梦生一眼,脸上神情便安定了不少,而后低着头轻声回应。而夏语冰也猜到了柳梦生意欲何为,便乖巧地转去拉住了殷雪怜的衣角。 柳梦生不禁笑着伸手抚了抚夏语冰的头,而后向悄悄看过来的殷雪怜点了点头,殷雪怜慌忙偏开眸光,脸上红霞更胜。 见此,柳梦生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便转去医馆院中了。虽然自己不是苍梧陆氏弟子,但也不能任由章未成和孔穷北两人在医馆里胡闹,自然喝止他们争吵一事,只不过柳梦生倒也好奇,这两人究竟是想争论什么。 兴许是吵得口干舌燥的缘故,又或是为了接下来的争论蓄势待发,孔穷北和章未成都先闭上嘴舒了口气。 “那你说说,何谓逍遥?”少时,孔穷北一捋贴在下巴上的假胡须,再度开口,沉声问道。 “所谓逍遥,无非畅游天地,无所顾忌,无有束缚,”章未成沉下气来,开口答道。 见二人真有对论之势,柳梦生也来兴趣,遂倚在侧廊的柱子上,打算再观察一番。 “哼,你这厚脸皮倒是有几分见解,”孔穷北听到对方回答后冷哼一声,随后又问,“那再问你,何以逍遥?” “或身居高位,或得道成仙,”章未成听罢似有所预料一般自信一笑,悠悠答道。 “胡说,得道成仙就罢了,身居高位与逍遥天地何关?”孔穷北立刻反驳道。 “凡尘世间,若想畅游天地,必需有斧资支持,还要有权力在任何地界通行无阻。如果不是身居高位者或是富甲一方者,又何以得来这两个条件?”章未成似是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继续不急不慢地阐述观点。 “斧资地位,这些还不是为世间俗事所缚,你适才还说无有束缚,怎么现在就又反堕俗尘了?”孔穷北不以为然道。 “凡人若不身居高位,若非家财阔绰,终日困于生计,奔波劳碌,何来逍遥可言?”章未成摇头道。 “居高位者就能得逍遥吗?”孔穷北脸色一沉。 “居高位者在其位掌其权,尊如君王者,受九州朝拜,生杀予夺皆系指掌之间。令,则一呼百应,行,则无所阻挡,何愁不能逍遥?”章未成道。 “然也,居高位者思其职,而忧其位,如此已是被俗世所缚,如何自在?况乎君王所令,不过数州之民,君王所行,不过一国之境,何谈逍遥天地?”孔穷北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君王至此,已是凡人极限,若想达到你所谓的真正逍遥,恐怕唯有得道成仙了,”章未成道。 “为何?”孔穷北又问。 “古来仙家所求,无非逍遥长生,”章未成道。 “既得逍遥,何必长生?”孔穷北道。 “无非长命百岁,历经岁月变迁,才能领略逍遥所在吧,”章未成道。 “以你之言,若是不知逍遥为何,长命百岁也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孔穷北道。 “那你这疯道士说说,逍遥为何?”章未成道。 “但凡有一丝束缚,便不是真的逍遥。若是非要在逍遥后面加上长生二字,便又是为寿数所扰,”孔穷北道。 “长寿乃是难求的福分,况且若是得道成仙,既能长命百岁,也能逍遥快活,岂不是两全其美?”章未成道。 “若能有一日真正的逍遥,又何须长命百岁?”孔穷北摇头道,“依我之见,既要逍遥,便不能长命百岁,任何逍遥,时间久了都会无趣。” “哼!疯道士就会疯言疯语,”章未成道。 “你这厚脸皮,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孔穷北摇头。 “疯道士!”章未成。 “厚脸皮!”孔穷北。 眼见这场对论又演变成无意义的争吵,柳梦生心中煞是无奈,遂决定上前喝止。 嘭! 可就在柳梦生踏入院中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巨响传来。柳梦生只觉地上石砖一震,险些难稳身形。而殷雪怜迅速低身抱住了夏语冰,用双臂护住了小姑娘。 “怎么回事?”章未成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地龙翻身了?”孔穷北更是吓得坐在了地上。 只是这一声巨响之后便再无动静,柳梦生回忆着声音源头,向医馆后院望去,只见一股黑色的浓烟缓缓升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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