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蹄疾疾,麟将连连催马,威武的駁马怒鸣一声,载着背上二人试图摆脱身后追兵。 “这样真的能甩开他们吗?”柳梦生回望后方追来的番邦骑兵,不禁担忧起来。虽说方才大哥驾驭駁马能在一众全副武装骑兵之间穿梭而过,就足以称奇了,但想要摆脱番邦骑兵追击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駁马历经王屋山上一番激战,已是耗损相当的体力了,加之身负二人重量,眼下还能与番邦轻骑脚力相当,柳梦生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自然也不指望单以駁马脚力脱离追击。 “放心吧,三弟,”杨叶舟闻言却是爽朗一笑,丝毫没有担心的迹象,“大哥又不是单枪匹马来闯这王屋山的。” “真的?”柳梦生将信将疑地看向麟将,随即反驳道,“不对呀,方才那不就是单枪匹马硬闯的吗?” “哈哈哈哈,这不还有三弟在吗?”杨叶舟爽朗一笑道,“三弟且放下心来,大哥早就安排了接应。” “接应?在哪里?”柳梦生自然不大相信,何况大哥还觉得方才他自己不是单枪匹马硬闯王屋山呢,再说了,这都快越过两座山了,为何还没见到那所谓接应的影子? “莫急,会来的,”杨叶舟十分笃定地说道,而后再度催马。 駁马一声长鸣,声如战鼓,回荡山间。 山谷蜿蜒向前,很是颠簸,这一程柳梦生也是走过的,王屋山周围其实根本没有修缮好的道路,想要穿越群山就只能沿着谷底前行,或是费力翻越山林。 不过,颠簸归颠簸,柳梦生倒是觉得眼下山路难行是件好事,如此一来,至少番邦骑兵无法迂回拦截,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摆脱他们。 正苦恼之际,却见駁马已经奔到狭窄处,一侧山石高垒,一侧草木茂密,难以骑马穿行。为了方便駁马载两人通过,杨叶舟不得不时常用长枪挑断前方拦路的草木,而駁马也因此减缓了步伐,反观后方追来的番邦轻骑却能利用麟将开辟出来的路迅速缩短距离。 “大哥,他们追上来了,”眼见最近的那名番邦轻骑已是将腰刀抽出,柳梦生不由担忧起来,照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追上。 “三弟莫慌,”杨叶舟却是嘴角一扬,十分自信地说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是什么时候了?”柳梦生又看了看后面紧追不舍的番邦轻骑,就怕大哥转头来一句是时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见高垒的土石之上传来一声雷霆之响,随即便是草木摧折之声。 因为声源极近,柳梦生不由一惊,立刻寻声望去,却见一株大树轰然倾倒,落向谷底。 “大哥!”柳梦生见倾倒的树木即将拦住去路,不由心中一紧。 “三弟坐稳了!”然而杨叶舟却是自信一笑,连连催马。 威武的駮马一声长嘶响彻山间,霜蹄更疾,丝毫未有怀疑主人的判断。 “喂喂…真的…来得及吗?”柳梦生见大树的枝叶已是触及谷底的沙石,心里已是做好了迎接冲撞的准备。 “三弟低头!”就在此时杨叶舟沉声嘱咐了一句,柳梦生听罢连忙又趴在了马颈上,而这一次駮马倒是未有丝毫抗议。 柳梦生还未趴稳当,就听见一道破空之声掠过头顶,枝叶断裂的声音随之而来。 杨叶舟单手挥枪,接连横扫,茂密的枝叶不抵麟将神力,纷纷折于枪锋之下。伏在马颈的柳梦生瞥见身侧枝叶纷纷落下,却未有一根树枝落在自己身上。 少时,眼前光景忽明,柳梦生便知駮马已是载着二人闯了过来。 “居然真的过来了,”柳梦生十分讶异地回头看着那棵大树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时间枝叶散落,沙尘飞扬。 身后那些番邦轻骑匆匆勒马,才免得撞上大树。只是此时的柳梦生却忽然察觉身侧高垒的土石之上有数道气息追来,马蹄声急。 柳梦生仰头望去,却见来者竟是一名女子,一袭红衣翩翩,束了马装的身姿更显妙曼挺拔,手中长鞭犹如赤色霹雳,挥动间便是雷霆响动,两匹骏马在其驱策下齐头并进。相比于矫健的身手,这名女子容颜姣好,若是在深院或是楼上眺望得见,必定认为是那家的闺秀,唯有那眉宇间的勃勃英气,流露着与柔弱女子迥异的气质。 只消一眼,柳梦生便识出了这凤表龙姿、英姿飒爽的女侠正是自己结拜的二姐祝衔枝。 “二姐?你也来啦?”柳梦生颇为惊讶,原以为大哥是独自前来,没想到真的还有接应。 “三弟,换马!”祝衔枝闻言一笑,遂扬鞭驱策一匹骏马靠近而来。 “三弟,留意了!” 正当柳梦生疑惑要如何换到高垒土石之上的马匹时,却听见杨叶舟爽朗一笑,随即就忽觉自己腰带被提起,而后便是腾空之感。 “哈?”柳梦生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被抛到了半空。 只不过,杨叶舟这一发力却是让柳梦生直上直下的,虽然是与土石上奔驰的骏马齐平,可却还与马背尚有一段距离。 “喂!喂!”柳梦生心中不由慌张起来,下一刻忽然瞥见赤色长鞭飞速,却未伴有雷霆响动。 就在柳梦生感觉自己即将回落之际,那赤色长鞭恰好轻柔地绕在了他的腰间,祝衔枝一声轻喝,扬手振臂,赤荆当即泛起一波涟漪。 “呃……”柳梦生方意识到祝衔枝意欲何为,就觉得腰间一紧,随后便见自己已是飞向土石高垒处。 片刻之后,柳梦生便安稳地落到了马背之上。 “唔……”见识到如此换马方式,柳梦生不由长舒一口气,心中暗道确实像是大哥二姐的行事风格,而后无奈地开口问道,“二姐,为何换马要换得如此急迫?” “若不急一些,待到这番邦军众反应过来,那时候再着急可就没有用处了呢,”祝衔枝笑道。 “那二姐,咱们要如何离开番邦?”柳梦生自是同意二姐的说法,若是王屋骚乱引来番邦各路军众,想要脱身离去,只怕是难上加难。 “三弟放心吧,”祝衔枝却似是信心满满地笑着说道,“此番前来的帮手可不止是大哥和我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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